Annual Report on Cost Management of Chinese Listed Manufacturing Companies (2025)
这份报告回答的不是"钱花到哪去了"——那是会计的工作。它回答的是:同样的收入,为什么有些公司能留下十几个点,有些公司一个点都留不下;这中间的差距,在五年里是怎么被拉开的。
利润表是一张结果单。它告诉你今年剩了多少,但不告诉你这个结果是被什么决定的。一家公司的全成本率从 86% 升到 93%,可能是它自己的管理出了问题,可能是它所在的行业进入衰退,可能是客户开始压价,也可能是上游在涨价——四种原因,对应四种完全不同的应对动作。只看"花了多少、剩了多少",看不出区别。
本报告用 19 个行业、4,293 家公司、五个完整年度的经审计年报,逐年追问同一组问题:成本率为什么变动?谁在承担后果?这些后果可逆吗?追问不会满足于第一个说得通的答案。
读者会在第 1 章拿到的,不是"花了多少",而是七个判断:这轮成本上升的性质是什么、增长为什么停下、谁拿走了增长、什么决定谁能活下来、代价怎么分配、"降不下来"到底是结构问题还是决心问题,以及——今天的知识还是不是资本。最后一条把知识当成一项需要计算回报的成本:研发投入与研发人员,看的不是投了多少,是换回了什么。
| 章 | 回答的问题 |
|---|---|
| 第 1 章 | 成本上升的性质——这轮成本率上行,是成本变贵,还是增长停下?(本章) |
| 第 2 章 | 19 个行业,19 种处境——成本压力沿产业链如何传导,为什么上游几乎不动、终端全部承受 |
| 第 3 章 | 利润流失发生在哪一段——成本结构拆解,找出真正吃掉利润的环节 |
| 第 4 章 | 看不见的第二重成本——账期、存货与现金周期,成本压力如何变成现金压力 |
| 第 5 章 | 省下来的钱是真的吗——用经营现金流、资产端与研发投入交叉验证"降本"的质量 |
| 第 6 章 | 成本为什么降不下来——成本粘性的机制、行业差异与公司层分布 |
| 第 7 章 | 谁穿过了这一轮——分化样本与可复制性检验 |
| 第 8 章 | 下一年观察清单——不给结论,给九条明年可以对账的线 |
| 附录 | A 口径与样本 · B 指标定义与算法 · C 数据缺口 · D 版本与更正 |
口径、样本范围、指标定义与完整算法见附录 A。本报告所有数字均可由读者用公开年报复算——不过可复算只是底线,不是这份报告的价值所在;它的分量在于那些数字算出来之后、未必想得到的结论。
2021 年到 2025 年,中国制造业上市公司的全成本率中位数从 89.53% 升到 94.35%,五年上升 4.82 个百分点。同期,亏损公司从 445 家增加到 1,135 家。
关于这五年,市面上的解释大多指向同一类原因:原材料涨价、人工上涨、需求不振。这些解释都不算错。但如果它们就是全部答案,那么只要等到大宗商品回落、需求回暖,成本率自然会降回来。
五年过去,这件事没有发生。所以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成本涨了多少",而是——这 4.82 个百分点到底是什么造成的,以及它会不会自己退回去。
先要弄清的是,这 4.82 个百分点由什么构成。
先看一组放在一起会显得矛盾的数。
| 年度 | 营业收入合计 (万亿元) | 营收增速 中位数(%) | 营收增长的 公司占比(%) |
全成本率中位 (%) | 全成本率加权 (%) | 净利率中位 (%) |
|---|---|---|---|---|---|---|
| 2021 | 34.86 | 23.2 | 86.1 | 89.53 | 89.71 | 9.20 |
| 2022 | 38.74 | 6.1 | 62.3 | 90.85 | 90.05 | 7.90 |
| 2023 | 39.51 | 3.6 | 58.7 | 92.30 | 90.78 | 6.40 |
| 2024 | 40.33 | 4.2 | 59.7 | 93.50 | 91.31 | 5.10 |
| 2025 | 41.63 | 4.5 | 61.3 | 94.35 | 91.35 | 4.40 |
| 五年变化 | +19.4% | — | — | +4.82 | +1.64 | −4.80 |
矛盾在哪里?收入的总量在涨,收入的增速在掉——这两件事同时成立,而且都是事实。
先看总量:五年间这批公司的营业收入合计从 34.86 万亿涨到 41.63 万亿,增长 19.4%;2025 年仍有 61.3% 的公司收入同比为正。生意没有消失。
再看速度:营收增速的中位数,2019 年是 10.6%,2021 年冲到 23.2%,2023 年掉到 3.6%,2025 年是 4.5%。生意没有消失,但把它做大的速度没有了。
这两种说法不矛盾,它们是同一个过程的两个侧面。总量确实还在涨,但涨得很慢——折合年均只有 4%–5%;而这 4%–5% 的增量本身,又高度集中在少数公司手里(1.3 节给出数字)。两件事叠在一起,才是多数公司的真实处境:收入同比为正的公司占比从 2021 年的 86.1% 降到 2025 年的 61.3%;按五年营收增速分组的那批公司里,一半以上(53.5%)五年年均增速不到 5%,其中 1,516 家(35.5%)是负增长。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生意还在"是真的,"生意在长"这件事已经不再普遍。4%–5% 是整个样本的年均台阶;落到具体公司身上,一半以上站在这条线以下。
| 年度 | 营收同比 中位(%) | 加总营收 同比(%) | 收入增长的 公司占比(%) | 当年有数据的 公司数 |
|---|---|---|---|---|
| 2019 | 10.6 | — | 74.6 | 4,128 |
| 2020 | 9.6 | +0.6 | 69.4 | 4,174 |
| 2021 | 23.2 | +29.3 | 86.1 | 4,276 |
| 2022 | 6.1 | +11.1 | 62.3 | 4,293 |
| 2023 | 3.6 | +2.0 | 58.7 | 4,293 |
| 2024 | 4.2 | +2.1 | 59.7 | 4,293 |
| 2025 | 4.5 | +3.2 | 61.3 | 4,293 |
口径:各年只统计当年有数据的公司(见末列)。2021 年起数据回溯覆盖 99.6% 以上,2019–2020 年为 96.2%、97.2%,故这两年只作方向参照,不参与五年比较。
2021 年的 23.2% 是异常值(疫情后低基数,叠加 PPI +8.1%),不代表趋势。为剔除"新增上市公司"这一干扰、把起点前推到 2019 年,另用 2019 年即有数据的 4,128 家公司单独测算,结果见 1.2 节。
还有一条口径边界:本报告的收入是名义值,未做价格平减。而这五年横跨了一轮完整的价格周期——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PPI)同比 2021 年 +8.1%、2022 年 +4.1%、2023 年 −3.0%、2024 年 −2.2%、2025 年 −2.6%(国家统计局)。2021 年那个 23.2% 里含着涨价,2023 年之后的 4% 里含着降价。换句话说,"增速下移"的前半段主要是价格推上去又落下来,后半段才是需求中枢的问题——两者必须分开看,否则会把一家公司的问题误判成整个行业的问题。量价拆分不在本报告范围内,缺口登记在附录 C。
与此同时,代表盈利效率的全成本率一路向上,净利率中位数从 9.20% 掉到 4.40%。如果生意仍在快速扩张,成本率本该被摊薄。它没有。这说明成本率的上升不是"卖不出去"的结果,而是另有来源。
这里的"停下"指的不是收入不再增长,而是增速的中枢在下移——同一批公司(2019 年即有数据的 4,128 家可比样本),2019→2021 年营收年均增长 11.7%,2021→2025 年只剩 4.5%。速度掉了一半以上,而产能、渠道、团队这些固定投入,是按老速度配置的。
把 4,293 家公司按五年营收年均增速分成四组,各组的成本指标变化如下:
| 五年营收增速 | 公司数 | 营业成本率 变化 | 期间费用率 变化 | 全成本率 变化 | 净利率 变化 |
|---|---|---|---|---|---|
| 负增长 | 1,516 | +3.90 | +3.97 | +8.20 | −7.80 |
| 年均 0–5% | 767 | +1.90 | +0.99 | +3.24 | −3.40 |
| 年均 5–15% | 1,221 | +2.10 | 0.00 | +1.96 | −2.40 |
| 年均 > 15% | 766 | +2.90 | −1.83 | +0.91 | −1.95 |
各组均为该组内的独立中位数,组间不可横向推断单家公司;营业成本率变化与期间费用率变化之和不等于全成本率变化(非同一批公司的中位数不可相加),故四列并列呈现。
两件事同时成立:
第一,全成本率的恶化程度与增长速度严格单调相关。负增长的公司五年间全成本率上升 8.20 个百分点;高增长公司只上升 0.91 个百分点,相差 9 倍。
第二,把成本拆开看,真正随增速剧烈波动的是期间费用,不是营业成本。营业成本率的变化在四个组之间是 +3.90 / +1.90 / +2.10 / +2.90——没有规律。但期间费用率的变化是 +3.97 / +0.99 / 0.00 / −1.83——严格单调递减:增长越快的公司,期间费用率下降越多;停止增长的公司,期间费用率上涨最多。
时间上还有一个细节:按加总口径,2022 年营业成本增速(+12.9%)比营收增速(+11.5%)快 1.4 个百分点,是五年里唯一一次成本明显跑在收入前面;2023–2025 年这个差距缩到 0.3–0.4 个百分点。2022 年确实有过一次真实的成本冲击(大宗商品价格),但那之后成本率还在继续上升,靠的就不再是"成本变贵",而是费用摊不薄。
因为营业成本和期间费用在成本结构里是两种东西。
营业成本(材料、人工、能源、制造费用)大体随产量走,产量下滑时它也跟着下滑——所以它对增速不那么敏感。
期间费用(销售、管理、研发、财务)里含有大量不随收入走的成分:销售网点的固定投入、管理层与技术团队的薪酬、研发项目的立项与在研投入、已经借入资金的利息。收入增长时,这些费用被更多收入摊薄,费用率下降;收入停滞时,费用额不变而分母不动,费用率必然上升。
表 1-2 里最关键的一列不是全成本率,而是期间费用率。它揭示了一个很少被说清的事实:这轮成本率上升的主要来源,是收入增速不足导致的费用摊薄失效,而不是成本本身变贵。
对企业来说,这里有两层含义,方向相反,但都成立。
第一层:靠"压费用"直接扭转成本率,效果有限。因为这轮上升的机制是费用摊不薄,不是某项开支突然变贵;削减费用额改善的只是分子,分母不动。何况很多费用本身就压不动——在研项目、技术团队、已经借入资金的利息,都不是说砍就能砍的。
第二层,也是更要紧的一层:这恰恰说明成本管理比过去更关键,而不是更次要。在增量充足的市场里,行业水位上升,所有船一起抬高,彼此争的是份额,成本高一点也活得下去;当水位不再上升,收入端的竞争就变成了零和——价格由最不怕亏的那一家决定,能决定生死的只剩成本。增长期拼的是份额,成熟期拼的是成本。
所以真正要换的不是"要不要管成本",而是"管什么":这一阶段对症的动作,是把成本结构从固定改成可变,让下一次收入下滑时成本能自己跟着落下来。1.10 节要回答的正是这个问题——同样收入下滑,为什么有的公司降得动,有的降不动。
还要说清一点:把成本结构改成可变,只能让伤害小一些,它替代不了增长本身。真正的问题是:增长为什么停下——是外面没有需求了吗?
如果增长停下只是因为"外面没有需求",那收入总量应该塌。它没有:五年净增 6.73 万亿元。但"总量还在涨"和"多数公司没涨"是可以同时成立的——所以要接着问的不是总量够不够,而是这 6.73 万亿元去了谁那里。
| 口径 | 公司数 | 收入合计变化 | 占净增量 |
|---|---|---|---|
| 样本全体(净增量) | 4,271 | +67,291.4 | 100% |
| 其中:收入增长的公司 | 2,754 | +97,920.4 | 145.5% |
| 其中:收入下滑的公司 | 1,517 | −30,629.0 | −45.5% |
| 其中:收入最大的 10% 公司 | 427 | +81,915.2 | 121.7% |
三行数字放在一起,是一个很硬的事实:收入最大的 427 家公司(样本的 10%),拿走了全部净增量的 121.7%。这个数超过 100%,是因为有 1,517 家公司的收入在净减少,它们合计抹掉了 3.06 万亿。也就是说——这 427 家公司创造了增长公司全部增量的 83.6%,剩下的 3,844 家公司,加起来只分到零头。
行业内部是另一种图景。19 个行业中,收入前十家公司的合计份额(CR10)有 10 个行业上升、9 个下降——增长快的行业(电子、汽车、有色)集中度反而在下降,上升的主要是增长停滞的行业。份额集中发生在跨行业的总量分布上,而不是"每个行业内部都在向龙头集中"。
因为增量被拿走了。
对一家具体公司来说,它的收入停滞,未必是因为它所在的行业没有增长——很可能是因为增长被同行的前几名拿走了。这两件事看起来一样,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这两条路都取决于一件事:相对同行,它的成本地位在哪里。
被拿走的份额,为什么是它们拿走,而不是别人?
衡量用的是相对成本地位(RCP)= 本公司全成本率 − 同行业当年的全成本率中位数,负值表示比同行便宜。用相对值而非绝对成本率,是为了剔除"这个行业本来就重资产"这一层——对手只能是同行。
用 2021 年(起点)的 RCP 把公司分成三组,再看五年后的结局:
| 起点成本地位 | 公司数 | RCP 中位 | 净利率 2021 (%) | 净利率 2025 (%) |
营收年均 增速中位(%) | 亏损率 2021 (%) | 亏损率 2025 (%) | 2025 年 仍比同行便宜 |
|---|---|---|---|---|---|---|---|---|
| 领先(比同行便宜 3pp 以上) | 1,607 | −9.70 | 18.6 | 10.1 | 5.09 | 0.2 | 17.2 | 71.3% |
| 持平(差距 3pp 以内) | 1,091 | +0.05 | 9.0 | 4.9 | 4.31 | 0.7 | 22.7 | 53.9% |
| 落后(比同行贵 3pp 以上) | 1,574 | +7.77 | 2.5 | 1.4 | 2.69 | 27.4 | 38.4 | 24.9% |
两件事同时成立:
起点成本越便宜的公司,五年增长越快、越不容易亏损。领先组营收年均增速 5.09%,落后组 2.69%;2025 年亏损率 17.2% 对 38.4%。
领先组的净利率降幅最大(−8.5 个百分点),这不是"成本优势没用"。领先组的起点太高(2021 年净利率 18.6%,是大盘的两倍),高水平上的均值回归是必然的。判断成本优势有没有用,不能看降幅,要看降完之后还剩多少——领先组剩 10.1%,落后组剩 1.4%。
表 1-4 里有一个尚未排除的可能:"比同行便宜"只是行业或规模造成的——小公司天然管理费用低、轻资产,成本率就低。把这两个变量控制住,再比一次:
| 2021 年营收 | 组 | 公司数 | RCP 中位 | 营收年均增速 中位(%) | 净利率 2025(%) | 亏损率 2025(%) |
|---|---|---|---|---|---|---|
| < 10 亿 | 最便宜 1/4 | 425 | −16.68 | 6.33 | 13.9 | 16.0 |
| 最贵 1/4 | 425 | +11.44 | 3.91 | −2.5 | 54.8 | |
| 10–30 亿 | 最便宜 1/4 | 325 | −10.72 | 3.93 | 11.1 | 17.2 |
| 最贵 1/4 | 325 | +9.72 | 0.81 | 0.7 | 47.1 | |
| 30–100 亿 | 最便宜 1/4 | 203 | −10.19 | 2.92 | 9.7 | 15.8 |
| 最贵 1/4 | 203 | +9.53 | 0.32 | 0.9 | 39.4 | |
| > 100 亿 | 最便宜 1/4 | 114 | −8.81 | 2.95 | 7.95 | 12.3 |
| 最贵 1/4 | 114 | +9.61 | 2.01 | 1.3 | 22.8 |
四个规模档,方向全部一致:同为小公司、同为中等公司、同为大公司,成本比同行便宜的那一批,增长快 1 到 5 倍,亏损率低 2 到 3 倍。
这就把两个变量都剥掉了:不是"行业好",也不是"规模大"。剩下的是成本竞争力本身。
所以:这轮洗牌筛选的主要变量,是"成本竞争力"。行业好不好,决定你能赚多少;成本竞争力够不够,决定你能不能留在牌桌上。
如果答案是"他们不够努力、不会管理",这件事就没什么可说的——说完了也帮不上任何人的忙。
但数据不支持这个答案。三个事实指向别处。
2021 年比同行便宜 3 个百分点以上的 1,607 家公司,到 2025 年有 456 家(28.4%)优势消失,掉到了同行中位线以上。成本领先不是一次性的奖赏,是每年都要重新赢一遍的比赛。而且比赛的标准每年都在变——你在降本,同行也在降本。
| 2025 年营收 | 公司数 | 研发费用率 中位(%) | 研发投入合计 (亿元) | 占样本研发 总额 | 净利率 中位(%) |
|---|---|---|---|---|---|
| < 10 亿 | 1,518 | 6.42 | 778.9 | 5.7% | 3.9 |
| 10–30 亿 | 1,329 | 4.59 | 1,532.4 | 11.1% | 4.7 |
| 30–100 亿 | 908 | 3.84 | 2,443.0 | 17.8% | 4.65 |
| 100–500 亿 | 410 | 3.19 | 3,335.9 | 24.3% | 5.05 |
| > 500 亿 | 127 | 2.08 | 5,654.6 | 41.1% | 2.9 |
127 家公司(占样本 3.0%)拿走了 41.1% 的研发投入;1,518 家营收不足 10 亿的公司(占样本 35.4%)合计只占 5.7%。
研发费用率那一列更说明问题:小公司的中位研发强度是 6.42%,是大公司(2.08%)的三倍。不是小公司更舍得投,是因为它的分母太小。研发这件事上,强度没有意义,绝对额才有意义——用三倍的强度,投出大头公司七分之一的钱。
如果研发是穿越周期的门票,那么这张门票现在只向能拿出绝对金额的公司开放。而绝对金额的门槛,是随行业技术水平上移的。
| 项目 | 2021 | 2025 | 五年变化 |
|---|---|---|---|
| 营业收入 | 348,565.0 | 416,286.6 | +19.4% |
| 总资产 | 457,691.6 | 616,620.4 | +34.7% |
| 应收账款 | 48,748.6 | 68,165.6 | +39.8% |
| 存货 | 52,346.8 | 70,371.9 | +34.4% |
| 每 100 元收入占用的总资产 | 131 元 | 148 元 | +12.8% |
收入增长 19.4%,资产增长 34.7%。产能、库存、应收账款,都是按"收入会继续高增长"的假设配置的。增长没有如期到来,它们就从资产变成了负担——每创造 100 元收入,需要的家当从 131 元变成了 148 元。
因为它背后是三个结构性事实——它们抬高了改善的门槛,但没有取消改善的可能:
这三条共同解释了 1.4 节那张表:为什么同规模的公司,成本差几个点,结局差一倍。差的首先不是努力,是处境。而处境是可以被改变的——只是比通常以为的更难、更慢,且需要先承认它。
以上回答的是"成本为什么涨、增量被谁拿走、为什么拿不回来"。接下来是它们的直接后果——代价落在谁身上(1.6)、压力传给了谁(1.7);然后是企业在压力下的选择,以及这些选择有没有回报(1.8、1.9);最后回答"降不下来"到底是不是真的(1.10)。
前面用的都是"平均"。代价从来不是平均分的。
按 2021 年的营收规模把公司分成五档(用 2021 年而不是 2025 年分组,是为了避免"因为后来变差了所以被分到另一档"的循环论证):
| 2021 年营收 | 公司数 | 全成本率 2021 (%) | 全成本率 2025 (%) | 全成本率 变化 |
净利率 2021 (%) | 净利率 2025 (%) | 净利率 变化 | 亏损率 2025 (%) |
|---|---|---|---|---|---|---|---|---|
| < 10 亿 | 1,706 | 86.07 | 93.16 | +7.09 | 13.10 | 5.90 | −7.20 | 29.9 |
| 10–30 亿 | 1,300 | 90.85 | 94.91 | +4.06 | 8.20 | 3.80 | −4.40 | 28.4 |
| 30–100 亿 | 813 | 91.38 | 94.71 | +3.33 | 7.00 | 4.10 | −2.90 | 22.1 |
| 100–500 亿 | 354 | 92.94 | 95.05 | +2.11 | 5.40 | 3.55 | −1.85 | 16.4 |
| > 500 亿 | 103 | 93.78 | 96.44 | +2.66 | 4.30 | 2.20 | −2.10 | 14.6 |
第一,规模越小,受伤越重。营收不足 10 亿的 1,706 家公司,五年间全成本率上升 7.09 个百分点;而 100–500 亿的公司只上升 2.11 个百分点,差距超过 3 倍。
第二,起点完全倒挂。2021 年,规模最小的一组全成本率最低(86.07%),规模最大的一组最高(93.78%);到 2025 年,小公司升到 93.16%、大公司升到 96.44%——原本 7.7 个百分点的差距被压缩到 3.3 个百分点。
"小公司成本率更低"是一组容易被误读的数据。它过去不代表小公司效率更高,现在也不代表它们被追上了——它主要是三种算术与结构差异的结果:小公司业务单一、组织层级少(管理费用天然低);轻资产、折旧少;产品往往集中在某个细分品类,不必为全品类铺设渠道。这些是规模的特性,不是管理的能力。
第三,真正决定生死的是净利率,而它的跌幅排序与成本率完全一致。最小的那一组净利率从 13.10% 掉到 5.90%,下降 7.20 个百分点;最大的一组从 4.30% 掉到 2.20%,下降 2.10 个百分点。
| 指标 | 2021 | 2025 | 变化 |
|---|---|---|---|
| 中位营业收入(亿元) | 5.1 | 5.9 | +15.7% |
| 中位净利润(万元) | 6,139.1 | 3,437.9 | −44.0% |
| 亏损公司数(家) | 211 | 510 | +299 |
| 亏损率(%) | 12.4 | 29.9 | +17.5 |
这 1,706 家公司的中位营收从 5.1 亿增长到了 5.9 亿——生意做大了;而中位净利润从 6,139 万元降到 3,438 万元——钱赚少了,接近腰斩。
五年里,这 1,706 家公司里多出来 299 家亏损公司。
比率和平均数描述不了这 299 家发生了什么。它们当中很多在 2021 年还是赚钱的、还在招人、还在扩产、还在按"明年会更好"排预算。它们没有做错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在一个所有同行都在往下走的通道里,比同行多贵了两个点。
同一个宏观数字落在不同的人身上,从来不是均匀的。上面那 4.82 个百分点,对一家 500 亿的公司是一个要向董事会解释的季度议题;对一家 6 亿的公司,是明年这条产线还要不要开、这三十个人还要不要留。
结构性的变化,从来不是以"平均值"的形式落到具体的人身上的。
把规模两端的数字放在一起,会看到一幅与直觉相反的画面:五年前,小而专注的公司利润率最高、大而笨重的公司利润率最低;五年后,两条线向中间靠拢,但靠拢的方式是小公司的高利润率被削平。这不是"大公司赢了"——大公司的净利率也在下降(4.30% → 2.20%),只是它们的起点低、降幅小。全行业正在向下收敛到一条低利润的水平线上。
前面讲的是"典型公司"(中位数)。还有一个不同的问题:整个制造业的利润,是摊在多数公司手里,还是集中在少数公司手里?这要用加权口径——所有公司的净利润合计 ÷ 营业收入合计。
| 年度 | 全成本率 加权(%) | 全成本率 中位(%) | 差值 | 净利率 加权(%) | 净利率 中位(%) | 差值 |
|---|---|---|---|---|---|---|
| 2021 | 89.71 | 89.53 | +0.18 | 6.44 | 9.20 | −2.76 |
| 2022 | 90.05 | 90.85 | −0.80 | 6.01 | 7.90 | −1.89 |
| 2023 | 90.78 | 92.30 | −1.52 | 5.39 | 6.40 | −1.01 |
| 2024 | 91.31 | 93.50 | −2.19 | 4.84 | 5.10 | −0.26 |
| 2025 | 91.35 | 94.35 | −3.00 | 4.94 | 4.40 | +0.54 |
2021 年,加权净利率 6.44% 低于中位净利率 9.20%(差 2.76 个百分点)——意思是:那一年,钱越多的公司,单位收入的赚钱能力越弱,整个行业的利润被大量中小公司摊开着。
2025 年,这两个数字的关系翻转了:加权 4.94% 高于中位 4.40%。
加权净利率代表"整个制造业每 100 元收入赚多少",中位数代表"一家典型公司赚多少"。当加权 > 中位时,意味着靠近头部的那部分公司赚走了相对更多的利润。还要注意一个被掩盖的细节:2025 年加权净利率比 2024 年回升了(4.84% → 4.94%),而同年中位净利率继续下降(5.10% → 4.40%)。同一年、同一批公司,两个口径方向相反——头部在回暖,典型公司在继续恶化。
把表 1-8 和表 1-10 连起来看,图景就完整了:所有规模段的利润率都在下降(向下收敛),但下降过程中,行业利润的份额在向头部集中。对多数企业而言,这两件事同时意味着同一件事——你所在的池子在变小,而池子里更大的那一份被别人拿走了。
利润表的变化只是表面。成本压力如果留在利润表里,公司会撑不住;现实中它会转移。衡量转移方向最直接的指标,是账期。
先看一家典型公司的体感(中位数口径):
| 年度 | 应收账款天数 | 应付账款天数 | 应付−应收 (天) | 存货周转天数 | 现金周期 (天) |
|---|---|---|---|---|---|
| 2021 | 94 | 115.5 | 21.5 | 110 | 94 |
| 2022 | 96 | 115 | 19 | 108 | 99 |
| 2023 | 100 | 122 | 22 | 105 | 96 |
| 2024 | 105 | 129 | 24 | 105 | 97 |
| 2025 | 104 | 129 | 25 | 108 | 96 |
| 五年变化 | +10 | +13.5 | +3.5 | −2 | +2 |
收钱变慢了:应收从 94 天延长到 104 天。但同时,付钱变得更慢:应付从 115.5 天延长到 129 天,五年多占用 13.5 天。
再看这批公司的"钱"(加总口径,即全部公司的余额合计):
| 年度 | 应收账款 | 应付账款 | 存货 | 总资产 | 应收天数 | 应付天数 | 存货天数 | 现金周期 |
|---|---|---|---|---|---|---|---|---|
| 2021 | 48,748.6 | 74,044.6 | 52,346.8 | 457,691.6 | 51.0 | 98.6 | 69.7 | 22.2 |
| 2022 | 55,257.9 | 84,496.7 | 59,828.7 | 514,170.0 | 52.1 | 100.0 | 70.8 | 22.9 |
| 2023 | 59,293.9 | 90,756.8 | 61,251.3 | 552,194.7 | 54.8 | 105.0 | 70.9 | 20.6 |
| 2024 | 64,538.1 | 98,333.7 | 64,448.1 | 583,503.9 | 58.4 | 111.1 | 72.8 | 20.1 |
| 2025 | 68,165.6 | 103,892.9 | 70,371.9 | 616,620.4 | 59.8 | 113.8 | 77.1 | 23.1 |
| 五年变化 | +39.8% | +40.3% | +34.4% | +34.7% | +8.8 | +15.2 | +7.4 | +0.9 |
加总口径与中位数口径回答不同问题:中位数回答"一家典型公司经历了什么",加总口径回答"这 4,293 家公司的钱总体去了哪里"。两者不可相互换算,也不可在同一处混用。
这张表回答三个问题。
靠把应付账期延长 15.2 天。
反过来说:如果应付账期停在 2021 年的水平不动,2025 年这批公司的现金周期会是 38.3 天,而不是 23.1 天。整整多出 15.2 天的资金缺口要用别的方式去填——自有现金、银行借款,或者别的什么。
按 2025 年的营业成本规模折算:账期延长让这 4,293 家公司多占用了上游约 1.39 万亿元的资金;与此同时,它们自己也被下游多占用了约 1.00 万亿元;一进一出,净多占用上游 3,842 亿元。
这 3,842 亿元不是凭空出现的利润,也不是政府给的补贴。它是从别人账上挪过来的时间。
一件事。
1.5 节已经给出资产端的数字:总资产五年 +34.7%,收入只 +19.4%;每 100 元收入占用的总资产从 131 元涨到 148 元。资产变重的三条来源,正好是表 1-12 里的三行——应收账款 +39.8%、存货 +34.4%,以及按增长预期建成、还没被用足的产能。
这些多出来的资产,需要资金去填。填它的钱只有三个去处:自有现金、银行借款、上游的账期。这 4,293 家公司的选择很清楚——把应付账期延长 15.2 天,正好把现金周期压在原来的水平上。
所以"资产周转率下降"和"账期变长"不是两个现象,是同一件事的两面:资产端沉淀下来的钱,被转移到了负债端。
而这件事实质危险的地方在于:它同时发生在两条线上——一边是产能和库存占用更多资金,一边是不得不把这笔账转给比自己更弱的上游。资产周转率下降本身不致命,致命的是它必须靠转嫁来掩盖。
谁在为这 15.2 天买单?是它们的供应商。本报告的样本是 4,293 家上市公司——在这个链条里,它们处在付款方的位置。账期延长 15.2 天,意味着这些公司把一部分资金压力,转移给了自己的上游;而上游企业绝大多数不是上市公司,规模更小、融资更贵、议价能力更弱。
不过,这条转嫁链是有终点的。压力从这些上市公司往上传,传到最上游的资源环节就推不动了:1.11 节给出行业层面的证据——石油石化全成本率五年只上升 0.20 个百分点、有色金属上升 1.92 个百分点,是 19 个行业里最轻的两个;同期人均营收涨幅排在 19 个行业前四位的,也正是它们(+20.36% 与 +15.41%)。能承接压力的,是链条中段那些既没有资源垄断、也没有规模优势的中小企业;而最上游掌握资源的那一端,反而是这一轮的受益者。
这也解释了一个长期存在的体感分裂:宏观数据看上市公司尚可,而中小企业的经营者感受极差。
两个说法都对。它们描述的是同一条链条上的不同位置。当报表上的 4,293 家公司的账期一起往后推了 15 天,链条那头的数万家中小企业就在垫资——用自己更贵的资金成本,替别人的报表腾出空间。
整个社会的付款都变慢了。它不是某一方的恶意,是链条上每一环都在做同一个动作的结果:没有人敢把自己的账期留成最短。
面对这样的成本与利润压力,一家企业有两种本能反应:收缩,把一切能省的钱省下来;或者加码,把钱投到可能改变处境的地方。这五年,中国制造业上市公司选择了哪一种?
| 年度 | 研发费用率 (%) | 研发投入合计 (亿元) | 资产周转率 (次) | 经营现金流÷净利 (倍) |
|---|---|---|---|---|
| 2021 | 4.35 | 9,602.5 | 0.58 | 0.81 |
| 2022 | 4.57 | 11,231.0 | 0.54 | 0.90 |
| 2023 | 4.82 | 12,429.7 | 0.49 | 1.05 |
| 2024 | 4.79 | 13,056.4 | 0.49 | 1.00 |
| 2025 | 4.71 | 13,744.8 | 0.48 | 1.06 |
| 五年变化 | +0.36 | +43.1% | −0.10 | +0.25 |
答案很清楚:没有砍未来。在利润被压缩最厉害的这五年,研发投入合计从 9,602.5 亿元增长到 13,744.8 亿元,增长 43.1%;研发费用率不但没有下降,还从 4.35% 上升到 4.71%。
这 0.36 个百分点,换成一个参照:2025 年全样本净利率中位数只有 4.40%。研发费用率上升 0.36 个百分点,相当于把每 100 元收入里 8.2% 的利润挪去做了研发。这不是"顺手多投一点",是在利润最薄的年份做的一次押注。
因为它砍不动。2025 年有 1,656 家公司收入同比下滑,它们收入的中位数下降 10.1%,而研发投入额的中位数只下降 5.68%;其中 35.4% 的公司,在收入下滑的年份研发投入反而增加了。
研发和营业成本属于同一类——不是想砍就能按比例砍掉的东西,只是原因不同:营业成本里是折旧和摊销,研发里是在研项目和技术团队。这批公司同期的营业成本中位数只下降 9.07%,也慢于收入。
三个问题都有答案,而且指向同一件事:
人工确实变贵了,但它解释不了多少。人均人工成本五年上涨 21.0%,人工成本占收入的比重只上升 1.25 个百分点——而全成本率上升 4.82 个百分点。人工至多解释四分之一。
"效率变低"要换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每 1 元研发投入对应的毛利下降 22.0%。这是"产出下降"的表述;它仍然不等于"研发质量下降",因为研发产出端的指标(专利质量、新品收入占比)不在本报告的数据范围内,缺口登记在附录 C。
"知识红利消失"这一条,证据在 1.9 节。
同一件事放到行业层面看:
| 行业 | 公司数 | 研发费用率 2021(%) | 研发费用率 2025(%) | 研发投入 五年增长 | 净利率 2021 (%) | 净利率 2025 (%) | 全成本率 五年变化 |
|---|---|---|---|---|---|---|---|
| 计算机 | 352 | 10.99 | 12.64 | +14.7% | 8.60 | 1.65 | +7.88 |
| 国防军工 | 140 | 6.71 | 7.94 | +59.5% | 15.20 | 3.20 | +11.07 |
| 通信设备 | 123 | 6.82 | 7.48 | +50.9% | 5.80 | 2.50 | +2.30 |
| 医药 | 496 | 5.24 | 6.83 | +28.4% | 13.05 | 6.20 | +6.14 |
| 电子与半导体 | 503 | 5.61 | 6.28 | +59.0% | 10.15 | 4.40 | +5.45 |
| 机械设备 | 606 | 4.81 | 5.54 | +30.0% | 10.50 | 6.35 | +4.13 |
| 电力与新能源装备 | 380 | 4.19 | 4.34 | +66.3% | 8.70 | 3.25 | +4.75 |
| 汽车 | 296 | 4.28 | 4.32 | +91.4% | 6.75 | 5.70 | −0.01 |
| 家用电器 | 102 | 3.58 | 4.01 | +30.2% | 7.00 | 4.30 | +2.94 |
| 基础化工 | 437 | 3.50 | 3.67 | +35.9% | 10.90 | 4.30 | +7.20 |
| 美容与个护 | 33 | 3.33 | 3.65 | +48.8% | 8.70 | 6.90 | +3.54 |
| 环保 | 133 | 3.52 | 3.52 | +13.6% | 11.40 | 5.10 | +6.34 |
| 轻工制造 | 167 | 3.34 | 3.35 | −6.6% | 6.85 | 2.80 | +4.19 |
| 建筑材料 | 81 | 2.89 | 3.23 | −0.5% | 7.45 | 1.20 | +7.31 |
| 纺织服饰 | 83 | 2.52 | 2.61 | +3.5% | 6.60 | 5.40 | +2.95 |
| 有色金属 | 143 | 2.42 | 2.23 | +53.3% | 7.00 | 4.70 | +1.92 |
| 钢铁 | 45 | 1.54 | 1.91 | −1.6% | 5.50 | 1.30 | +4.93 |
| 石油石化 | 48 | 1.64 | 1.58 | +37.5% | 3.40 | 2.75 | +0.20 |
| 食品饮料 | 125 | 0.90 | 1.08 | +28.5% | 9.10 | 7.50 | +2.14 |
表 1-14 里最容易看到的是两头:研发最密集的计算机行业最痛苦(研发费用率 12.64%、净利率 8.60% → 1.65%、全成本率上升 7.88 个百分点、亏损率 43.5%);研发最稀疏的食品饮料最幸福(研发费用率 1.08%、净利率 9.10% → 7.50%,是 19 个行业里 2025 年净利率最高的)。
整个样本上是这样的关系:行业的研发费用率越高,五年净利率下降越多(秩相关 −0.586),全成本率上升越多(+0.439)。(行业数 19,这里讲的是行业之间的排序关系,不是单家公司的因果。)
不是。相关性到此为止,机制在别处。
更贴近数据的解释是:研发强度是"产业链位置"的代理变量。
研发最密集的五个行业——计算机、国防军工、通信设备、医药、电子与半导体——恰好都是终端设备与终端消费。它们的共同点是:产品面向终端市场,客户集中、议价强势,成本转嫁能力最弱。
研发最稀疏的几个——食品饮料(1.08%)、石油石化(1.58%)、钢铁(1.91%)、有色金属(2.23%)——恰好是上游资源与必需消费。食品饮料能把小麦和包材的涨价写进价签,钢铁能把铁矿石和焦炭的价格向下游要。
所以真正同时决定了"研发强度"和"痛苦程度"的,是产业链位置。不是研发害了它们,是"必须靠技术迭代活着、同时又没有定价权"这个组合,让它们两头受挤。
这套机制,用一句俗话说就是"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但它背后的逻辑是硬的:景气上行、收入预期乐观时,需求弹性最大的是最靠近终端升级的那一端——人们愿意为更好的设备、更好的消费品多付钱,终端行业可以靠迭代提价;预期收缩时,需求向刚需退守,能把涨价写进价签的行业反而站得稳。所以这一轮里最难受的,不是最传统、最"低端"的行业,而是最靠近"可选"那一端的行业:它们的收入弹性最大,而在这个阶段,弹性是负面的。
有一个行业最能说明问题:汽车。它的研发投入五年增长 91.4%,是 19 个行业里增幅最高的之一,占全行业研发投入总额的 13.8%;但它的全成本率是 19 个行业里唯一没有恶化的(−0.01 个百分点),净利率只降了 1.05 个百分点。
原因不在成本端,在收入端:它赶上了一轮技术换轨。新能源对燃油车的替代,让这个行业的需求在换轨,而不是在消失——价格战打得最凶的是它,吃到增量的也是它。五年里汽车行业的人均营收中位上涨 17.17%,是 19 个行业里第二高的(后文 19 个行业的知本密度表给出这一列)。产量和收入还在扩张,固定成本就还摊得薄——这正是 1.2 节那个机制的反面。
同一个动作(重投研发),在汽车行业没有付出代价,在计算机行业代价惨重。差别不在研发,也不只在产业链位置。两个行业同为终端、同样没有定价权,但一个还在扩张——汽车人均营收五年 +17.17%,计算机只有 +1.47%(同一张表);一个已经停住。把这两组行业放在一起看,条件是叠加的:没有定价权,成本就转不出去;没有新需求,成本就摊不薄——两个同时成立,才会出现计算机那种 98.95% 的全成本率。这正好把 1.2 节的机制从正反两面说了一遍:决定成本率的,从来不是"这个行业辛不辛苦",而是"它还在不在增长、成本能不能被别人接住"。
回答这三个问题要用到利润表之外的三项数据:员工总数、研发人员数、支付给职工的现金。三个问题的答案指向同一件事。
| 年度 | 人工成本 (亿元) | 占营业收入 (%) | 员工总数 (万人) | 研发人员 (万人) | 研发人员占比 (%) | 人均人工成本 (万元/人) |
|---|---|---|---|---|---|---|
| 2021 | 30,090.3 | 8.63 | 1,798.1 | 230.26 | 12.81 | 16.73 |
| 2022 | 33,631.0 | 8.68 | 1,879.9 | 262.12 | 13.94 | 17.89 |
| 2023 | 36,574.5 | 9.26 | 1,945.6 | 279.13 | 14.35 | 18.80 |
| 2024 | 39,256.6 | 9.73 | 1,998.6 | 288.86 | 14.45 | 19.64 |
| 2025 | 41,120.4 | 9.88 | 2,059.0 | 301.94 | 14.66 | 19.97 |
| 五年变化 | +36.7% | +1.25 | +14.5% | +31.1% | +1.85 | +19.3% |
人工成本=现金流量表"支付给职工以及为职工支付的现金",是一个穿透口径:它已经包含在营业成本与期间费用之内,因此不与全成本率科目相加,只用于强度与人均比较。员工数为期末在册人数。研发人员数为年报"研发投入"披露口径。
五年里,这批公司的员工从 1,798.1 万人增加到 2,059.0 万人,付给他们的现金从 3.01 万亿元增加到 4.11 万亿元。人工成本占营业收入的比重从 8.63% 升到 9.88%,上升 1.25 个百分点。
对照本章第一张表:全成本率五年上升 4.82 个百分点。人工成本率上升的这 1.25 个百分点,已经全部包含在营业成本和期间费用之内——所以"人工变贵"最多只能解释这 4.82 个百分点里的 1.25 个,占 25.9%。
换句话说:"人工变贵"是真的,但它至多解释这轮成本上升的四分之一。把剩下的四分之三也归给它,是找了一个人人都能接受、但不够用的答案。
| 年度 | 人均人工成本 | 人均营业收入 | 人均净利润 | 人均研发费用 |
|---|---|---|---|---|
| 2021 | 13.80 | 102.40 | 9.60 | 4.82 |
| 2022 | 14.82 | 103.50 | 8.33 | 5.15 |
| 2023 | 15.50 | 102.57 | 6.89 | 5.41 |
| 2024 | 16.32 | 103.54 | 5.43 | 5.40 |
| 2025 | 16.70 | 104.56 | 5.01 | 5.36 |
| 五年变化 | +21.0% | +2.1% | −47.8% | +11.2% |
| 配对样本 (两年均有员工数的 4,223 家) | +21.0% | +3.4% | −46.9% | — |
人均人工成本五年上涨 21.0%,人均营业收入只涨 2.1%。换成钱:在一个人身上,五年里多付了 2.9 万元人工成本,而他多创造的收入只有 2.2 万元;最后落到利润上,人均净利润少了 4.6 万元——几乎腰斩。
"人工变贵"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完整的一句话应该是:人变贵了两成,但人的产出几乎没有变贵。这也就是为什么"人工成本率只升了 1.25 个百分点"和"利润腰斩"可以同时成立——问题不在分子,分母那一端(人均产出)没有跟上。
员工总数增长 14.5%,研发人员增长 31.1%——五年新增的 260.9 万个岗位里,研发岗占 27.5%,而研发岗在存量员工里只占 12.8%。这五年,制造业做的不是"招人",是"换血":产线上的人,换成工程师。
这解释了一个看起来矛盾的现象:人工成本率五年只升 1.25 个百分点,看起来不多,但成本刚性明显变强了。因为新增加的钱,花在了最不能砍的岗位上——1.8 节已经证明:收入下滑的公司里,研发投入中位数只降 5.68%,比营业成本降得还慢。
结构变化的另一面是:收缩从哪里开始?
| 组 | 公司数 | 净利率 2021 (%) | 净利率 2025 (%) | 全成本率 2021 (%) | 全成本率 2025 (%) | 亏损率 2025 (%) | 员工数 中位变化 | 研发人员 中位变化 |
|---|---|---|---|---|---|---|---|---|
| 增员 | 2,700 | 11.10 | 5.90 | 87.50 | 92.37 | 18.3 | +32.2% | +36.8% |
| 减员 | 1,523 | 5.70 | 1.50 | 93.24 | 97.73 | 41.3 | −15.84% | −11.81% |
减员的 1,523 家公司,净利率 5.70% → 1.50%、亏损率 41.3%,它们的研发人员中位数减少 11.81%——最难的那批公司,已经开始砍研发人员了。而增员的 2,700 家,研发人员中位数增加 36.8%。同一轮周期里,一批公司在加码知识投入,另一批在往回撤。
要注意因果的方向:这两组在起点上就不同——增员组 2021 年净利率中位 11.10%,减员组只有 5.70%。不是"减员导致了亏损",而是亏损的公司只能减员。但结论仍然成立:当一家公司开始收缩时,研发人员并不像 1.8 节说的那样"砍不动"——在活下去面前,知识是可以被砍的,只是砍得慢一点。
| 指标 | 2021 | 2025 | 五年变化 |
|---|---|---|---|
| 每 1 元研发投入对应的营业收入(元) | 36.28 | 30.29 | −16.5% |
| 每 1 元研发投入对应的毛利(元) | 7.74 | 6.04 | −22.0% |
| 每名研发人员对应的营业收入(万元) | 1,513.8 | 1,378.7 | −8.9% |
| 每名研发人员对应的研发费用(万元) | 41.72 | 45.52 | +9.1% |
四行数字,两个方向:每 1 元研发投入换来的收入少了 16.5%,换来的毛利少了 22.0%,每名研发人员对应的收入少了 8.9%;而每名研发人员对应的研发费用——可以理解成"知识要素的单位价格"——上升了 9.1%。
三件事同时发生:知识要素的量在涨(研发投入 +43.1%)、价在涨(人均研发费用 +9.1%)、产出在跌(每元研发的毛利 −22.0%)。一端向上、一端向下,中间被挤掉的,就是红利。
这不等于"研发没用"。它意味着研发的性质变了——从"投资"变成了"门票":投了不一定赢,不投一定出局。1.5 节已经给过这张门票的绝对金额:127 家公司(占样本 3.0%)拿走了全行业 41.1% 的研发投入。
方向一:知识不再稀缺了。1999 年,全国研究生招生 9.22 万人;2024 年,研究生招生 135.68 万人——25 年增长约 14.7 倍。同期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从 10.5% 提高到 60.8%(教育部《1999 年/2024 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而需求端,本章 1.2 节测到的是:这批公司的收入增速从 11.7% 掉到 4.5%。
供给增长十几倍、需求下了一个台阶——任何要素的价格都会被重估。知识不例外。
方向二:知识的折旧在加快。知识的价格不只由供给决定,还由它多快过期决定。这一条不需要外部数据:研发投入增长 43.1%,才换来收入增长 19.4%——为了不掉队必须持续加大投入,这本身就是折旧率上升的表现。
有一个侧面证据很说明问题:考研报名人数 2023 年达到 474 万人的峰值,2026 年降到 343 万人,三年少了 131 万(教育部)。对"知识投资"回报率最敏感的,不是企业,是要拿三年时间下注的年轻人。
方向三:变现通道在收窄。知识必须变成能卖出去的东西才有红利,而这五年"卖出去"这一端恰好在收缩:收入增速下移(1.2 节)、成本转嫁能力决定生死(1.4 节)、付款还越来越慢(1.7 节)。
三条合起来就是一句话:知识红利=稀缺度 × 变现能力,两个乘数同时变小。
1.8 节用的是"研发费用率"——一个钱的口径;换成"研发人员占比"——一个人的口径,如果两者指向同一方向,说明问题不在"钱花多了",而在"人"本身。
| 行业 | 公司数 | 研发人员 占比 2021(%) | 研发人员 占比 2025(%) | 人均人工成本 五年(%) | 人均营收 五年(%) | 剪刀差 (个百分点) | 净利率 2021 (%) | 净利率 2025 (%) |
|---|---|---|---|---|---|---|---|---|
| 计算机 | 352 | 36.65 | 33.16 | +21.68 | +1.47 | −20.2 | 8.60 | 1.65 |
| 国防军工 | 140 | 20.38 | 23.95 | +21.19 | +1.55 | −19.6 | 15.20 | 3.20 |
| 通信设备 | 123 | 24.84 | 21.56 | +20.69 | +10.07 | −10.6 | 5.80 | 2.50 |
| 机械设备 | 606 | 16.15 | 17.04 | +19.90 | +0.36 | −19.5 | 10.50 | 6.35 |
| 电子与半导体 | 503 | 15.84 | 16.72 | +19.46 | +5.46 | −14.0 | 10.15 | 4.40 |
| 电力与新能源装备 | 380 | 14.99 | 15.86 | +26.01 | +9.67 | −16.3 | 8.70 | 3.25 |
| 医药 | 496 | 14.74 | 14.74 | +24.35 | −0.80 | −25.2 | 13.05 | 6.20 |
| 石油石化 | 48 | 12.60 | 14.07 | +24.12 | +20.36 | −3.8 | 3.40 | 2.75 |
| 汽车 | 296 | 12.44 | 13.29 | +20.80 | +17.17 | −3.6 | 6.75 | 5.70 |
| 环保 | 133 | 12.47 | 13.10 | +20.91 | −5.63 | −26.5 | 11.40 | 5.10 |
| 基础化工 | 437 | 12.91 | 12.93 | +17.54 | −7.54 | −25.1 | 10.90 | 4.30 |
| 建筑材料 | 81 | 10.92 | 12.79 | +22.94 | −5.13 | −28.1 | 7.45 | 1.20 |
| 钢铁 | 45 | 11.36 | 12.55 | +10.43 | −19.87 | −30.3 | 5.50 | 1.30 |
| 有色金属 | 143 | 12.20 | 12.33 | +24.29 | +15.41 | −8.9 | 7.00 | 4.70 |
| 家用电器 | 102 | 11.64 | 11.94 | +19.58 | −0.16 | −19.7 | 7.00 | 4.30 |
| 美容与个护 | 33 | 8.95 | 10.52 | +23.00 | +16.51 | −6.5 | 8.70 | 6.90 |
| 轻工制造 | 167 | 10.30 | 10.50 | +17.64 | +2.91 | −14.7 | 6.85 | 2.80 |
| 纺织服饰 | 83 | 6.96 | 7.78 | +20.74 | +6.94 | −13.8 | 6.60 | 5.40 |
| 食品饮料 | 125 | 4.06 | 4.18 | +23.23 | +9.11 | −14.1 | 9.10 | 7.50 |
剪刀差=人均营收五年涨幅 − 人均人工成本五年涨幅。逐行为该行业内的独立中位数,行业之间不可直接推算单家公司。
研发人员占比越高的行业,五年净利率下降越多(秩相关 −0.542),全成本率上升越多(+0.388)。与 1.8 节钱的口径(−0.586 / +0.439)方向一致、强度相当。
两头很清楚:计算机行业 33.16% 的员工是研发人员,五年人均营收只涨 1.47%,净利率 8.60% → 1.65%;食品饮料 4.18%,人均营收涨 9.11%,净利率 9.10% → 7.50%,是 19 个行业里 2025 年净利率最高的。
不是"研发人员多了所以难",而是"越依赖知识要素的行业,成本结构越刚性、越缺乏定价权"。研发人员占比最高的五个行业(计算机、国防军工、通信设备、机械设备、电子与半导体)全是终端;最低的几个(食品饮料、纺织服饰、轻工制造、美容与个护)全部面向消费或上游。同时决定"知本密度"和"痛苦程度"的,还是产业链位置——这一点在 1.8 节的研发费用率口径下已经出现,换成人的口径后没有改变。
唯一的例外仍然是汽车:研发人员占比 12.44% → 13.29%,人均营收 +17.17%,剪刀差只有 −3.6 个百分点(19 个行业里最小之一)。它没有别的窍门,只是处在一轮技术换轨带来的增量里——新能源替代燃油车,让需求在换轨而不是在消失,成本还摊得薄。同一个机制(增长决定成本能不能被摊薄),第三次被同一个行业验证。
| 规模档(2025 年营收) | 公司数 | 人均人工成本 五年(%) | 人均营收 五年(%) | 剪刀差 (个百分点) | 研发人员占比 2025 (%) |
|---|---|---|---|---|---|
| < 10 亿 | 1,517 | +20.52 | −6.34 | −26.9 | 16.69 |
| 10–50 亿 | 1,793 | +20.71 | +5.73 | −15.0 | 14.26 |
| 50–100 亿 | 444 | +21.68 | +8.12 | −13.6 | 13.50 |
| 100–500 亿 | 410 | +22.86 | +12.65 | −10.2 | 12.39 |
| > 500 亿 | 127 | +22.34 | +18.65 | −3.7 | 13.35 |
这张表里有一个非常干净的结果:五个规模档,人均人工成本的涨幅几乎完全一样(20.52% 到 22.86%),没有梯度;而人均营收的涨幅从 −6.34% 一路升到 +18.65%,单调递增。
也就是说:"人工变贵"对所有人是同一件事,能不能把它消化掉,取决于你在什么位置。营收不足 10 亿的 1,517 家公司,人贵了两成,人均创收反而降了 6.34%,剪刀差 −26.9 个百分点;营收超过 500 亿的 127 家,人价同样涨了两成多,人均创收涨 18.65%,剪刀差只剩 −3.7 个百分点。
还有一处反差:最小的公司研发人员占比最高(16.69%),最大的公司反而更低(13.35%)。最"知本"的,恰恰是最脆弱的——它们用最贵的要素(知识),在最小的规模上,对着最没有议价权的客户。
1997 年,《华为基本法》起草期间,参与起草的教授对任正非说,华为如此强调知识的作用,可以称为"知本主义"。任正非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他自己加了一个限定词:初期。那句话成立的三个前提是——知识稀缺、知识能定价、知识有地方变现。1997 年,全国研究生招生 7.25 万人,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不到 10%,三个前提都成立。
今天:研究生招生 135.68 万人、在学研究生 409.54 万人、毛入学率 60.8%。知识还在创造价值,但它不再稀缺,因此不再享有稀缺带来的那部分溢价。
这也不是中国独有的阶段。日本在 1991 年推出"研究生倍增计划",硕博士在校生从 1991 年的 9.87 万人增至 2000 年的 20.53 万人,同期大学毕业生就业率从 81.3% 跌到 55.8%(日本文部省数据,经中文媒体二次整理,仅作机制类比,不作跨国同口径对照)。扩张并没有创造需求,只是把就业推迟了三年,同时把学历的价格打了下来。
三组具体的处境:
一个 2026 年毕业的人。他面前是 1,270 万名同届毕业生(教育部),和一个连续三年缩小的考研队伍:报名人数从 2023 年的 474 万降到 2026 年的 343 万。他不是不愿再读三年,他是在算这笔账——而市场上已经有人替他算过了。
一个研发工程师。他所在的公司研发投入五年涨了 43.1%,他自己身上的人均研发费用涨了 9.1%——公司在他身上花的钱更多了。但他对应的营业收入少了 8.9%,对应的毛利少了 22.0%。"更贵"与"更不值钱"同时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这不是他的问题,是知识这个要素在市场上被重新定价。
一家营收 5 亿的制造企业。它落在"不足 10 亿"那一档:研发人员占比 16.69%,人均人工成本五年涨两成,人均营收反而降 6.34%。它每多招一个工程师,都是在赌三年后有个新产品能卖出去——而同行这三年的收入增速只有 4.5%。它没有做错什么,它只是在一个"知识不再享有溢价"的年代,用"知识会带来溢价"的假设在配置资源。
这轮成本上升的第三重来源,是"知识要素的量与价同时上升、而知识的变现能力在下降"。依据有三:①人工成本率五年只升 1.25 个百分点,至多解释全成本率上升(4.82 个百分点)的 25.9%,不足以充当主因;②每 1 元研发对应毛利下降 22.0%、每名研发人员对应营收下降 8.9%,而人均研发费用上升 9.1%——投入端两条线向上、产出端向下;③换成人的口径(研发人员占比)复验,行业级结论不变(净利率变化秩相关 −0.542)。
含义:研发不是降本工具,它是一个新的成本中心。企业的判断标准要从"今年投了多少研发"改成"这笔知识投入多久能收回来"。
什么情况下这条判断会被推翻:2026–2027 年若出现以下任一情形,它就不再成立——①每 1 元研发对应的毛利回升并超过 2021 年的 7.74 元;②"研发人员占比越高、净利率下降越多"的相关性由负转正;③人均营收涨幅重新超过人均人工成本涨幅(剪刀差转正)。
2025 年有 1,656 家公司收入同比下滑。把它们按"营业成本降幅是否 ≥ 收入降幅"分成两组(前者记作降得动,后者记作降不动),并把收入降幅控制在同一档内:
| 收入降幅档 | 组 | 公司数 | 收入中位 变化(%) | 营业成本中位 变化(%) |
净利率 2024 (%) | 净利率 2025 (%) | 净利率 变化 | 2025 亏损率 (%) |
|---|---|---|---|---|---|---|---|---|
| 最大 1/3 | 降得动 | 204 | −23.52 | −27.26 | 0.90 | 0.00 | −0.50 | 49.5 |
| 降不动 | 348 | −23.19 | −17.57 | 2.35 | −11.45 | −10.50 | 68.7 | |
| 中间 1/3 | 降得动 | 243 | −10.10 | −12.87 | 3.10 | 3.30 | +0.10 | 30.5 |
| 降不动 | 309 | −10.11 | −6.35 | 4.50 | 1.90 | −3.70 | 39.8 | |
| 最小 1/3 | 降得动 | 259 | −2.86 | −5.72 | 3.80 | 4.90 | +0.70 | 22.8 |
| 降不动 | 293 | −2.82 | +0.35 | 6.25 | 3.40 | −2.55 | 29.6 |
三档、三组,方向完全一致:收入跌得一样多,成本降得动的公司净利率守住了、甚至改善;成本降不动的公司净利率断崖式下滑,亏损率高出 7 到 19 个百分点。
其中最极端的一格:在收入下滑 23% 左右的公司里,"降得动"的一组净利率从 0.9% 到 0.0%(几乎没动),而"降不动"的一组从 2.35% 掉到 −11.45%。
成本粘性不是物理定律,是决策的产物。同样的外部冲击下,"降得动"和"降不动"的分野,只能来自管理动作的差别。
看那一列:三档里,降得动组的 2024 年净利率分别是 0.90%、3.10%、3.80%;降不动组分别是 2.35%、4.50%、6.25%。每一档,降得动的那一组起点都更差。
这意味着:是处境最差的那批公司先动的刀。处境还算过得去的公司,多半没有下这个决心——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还没被逼到那一步。
而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等到不得不动的时候,能动用的余地已经比两年前小很多了。表 1-21 第一档里"降得动"的 204 家,收入下滑 23.52%、成本压掉 27.26%——这种力度在两年前是不需要拿出来的。
第二组证据来自另一个起点:2021 年成本落后于同行中位线 3 个百分点以上的 1,572 家公司,到 2025 年有 392 家(24.9%)翻到了行业前半段。(这里的"翻盘"是单一口径——只看成本相对位置有没有越过同行中位;第 7 章的 497 家是另一个更严的口径,三条件同时满足才计入,两者不是同一批公司。)这两组五年后的结局:
| 组 | 公司数 | 营收年均增速 中位(%) | 净利率 2025 (%) | 净利率 五年变化 | 亏损率 2025 (%) |
|---|---|---|---|---|---|
| 翻盘(2025 年成本优于同行中位) | 392 | 7.46 | 7.00 | +2.90 | 2.3 |
| 未翻盘 | 1,179 | 0.80 | −0.30 | −2.10 | 50.5 |
同样的起点,一组亏损率 2.3%,一组 50.5%。中间隔着的,就是"有没有真的动手"。
决心决定能不能改善,结构决定能改善多少。两者都真实存在,回答的是两个不同的问题:结构划出上限,决心决定能不能碰到上限。用一个去否定另一个,两个判断都会失真。
但它们的作用有先后:先承认动作有效,结构才有被改变的可能。
"这是结构性的"这句话最大的危险,不是它错,而是它太容易被当成"先不动"的理由。数据不支持这种用法:1.5 节里成本竞争力最差的那批公司,恰恰有近四分之一在五年内翻了盘。
时间坐标。2021 年是这批公司近年最好的年份之一:营收增速中位数 23.2%、净利率中位数 9.20%。但它的高增长有特殊背景(疫后低基数、出口高景气、部分行业补库存)。2022 年起增速进入 3.6%–4.5% 的平台,此后四年没有离开过。因此更审慎的表述是:这五年的变化,本质上是"高增长预期"与"中低增长现实"之间的落差被逐步确认的过程。企业的成本结构、产能投入、渠道铺设,都是在 23.2% 那个年代形成的;而它们要在 4.5% 的年代里运行。
产业链坐标。成本压力并非在各行业内部均匀产生,它在链条上有明确的方向。上游几乎没有恶化——石油石化行业全成本率五年只上升 0.20 个百分点、有色金属上升 1.92 个百分点,说明它们的成本上升基本被转嫁出去了;而恶化最重的是链条终端——国防军工上升 11.07 个百分点、计算机上升 7.88、建筑材料上升 7.31、基础化工上升 7.20(详见第 2 章)。其中计算机行业 2025 年全成本率达到 98.95%,是 19 个行业里最高的,亏损率 43.5%。
唯一没有恶化的是汽车行业(−0.01 个百分点)。它的特殊之处在 1.8 节已说明:它赶上了新能源替代燃油车的技术换轨,是这五年里少数几个收入仍在扩张的行业——人均营收中位五年 +17.17%,19 个行业里第二高。这个特例验证了本章的核心机制——决定成本率的是"收入端还在不在扩张、成本能不能转嫁给别人",而不是"这个行业是否辛苦"。
政策坐标。2025 年,1,060 家公司(占收入为正公司的 24.7%)的全成本率超过 100%——即营业成本加期间费用已经超过营业收入,在没有其他收益的情况下,卖得越多亏得越多。这个数字在 2021 年是 461 家(10.8%)。换句话说:2025 年,每四家制造业上市公司就有一家处在"卖得越多亏得越多"的状态。政策层面已经开始回应这一现实:国家正在建立以企业自身成本为基准的价格秩序,约束低于成本销售的行为。这不是先有规则后有现象,而是先有四分之一的公司入不敷出,才有必要把"成本线"写成规则。
这轮成本率上升的主要来源,是"增长停下"——成本变贵只在其中一段起过作用,其余四年靠的是费用摊不薄。依据有三:全成本率恶化程度与公司五年增速严格单调相关(负增长组 +8.20,高增长组 +0.91,相差 9 倍);期间费用率的变化随增速严格单调递减(+3.97 至 −1.83),而营业成本率变化无规律;收入总量五年增长 19.4%,并未坍塌。所以:靠"压费用"直接扭转成本率,效果有限;但这不等于成本管理不重要——恰恰相反,当增长不再普遍时,成本管理从后台搬到前台:增长期拼份额,成熟期拼成本。
增长停下,同时来自两层:水位整体下移,以及增量向头部集中。第一层是总量——五年累计 +19.4%,折合年均约 4.5%,2021 年那个 23.2% 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层是分配——五年收入净增 6.73 万亿元,收入最大的 427 家公司(样本 10%)拿走了其中的 121.7%,另有 1,517 家公司收入净减少,合计抹掉 3.06 万亿元。所以:只看到第一层,会导向等待周期;只看到第二层,会把"行业不行"当成自己的天花板。两层都承认,结论才是那句——抢回成本优势。
这轮洗牌筛选的主要变量,是"成本竞争力"。按 2021 年行业内相对成本地位分组后,起点比同行便宜的公司五年增长更快(年均 5.09% 对 2.69%)、更不容易亏损(亏损率 17.2% 对 38.4%)。控制规模变量后结论不变:同为营收不足 10 亿的公司,成本最贵四分位与最便宜四分位的亏损率是 54.8% 对 16.0%。所以:行业好不好决定你能赚多少,成本竞争力够不够决定你能不能留在牌桌上。
"成本竞争力不够"的背后,是三个结构性事实的叠加。①成本优势会被吃掉——2021 年领先的 1,607 家中 456 家(28.4%)五年内丢掉优势;②研发门槛已经是绝对金额而不再是决心——127 家公司(占样本 3.0%)拿走 41.1% 的研发投入,1,518 家营收不足 10 亿的公司合计只占 5.7%;③资产已经变重——总资产 +34.7%、收入仅 +19.4%,每 100 元收入占用的总资产从 131 元升到 148 元。所以:这三条决定了改善的难度与上限——它们都比通常以为的更难、更慢,但难度不等于命中注定(1.10 节给出反证)。
结构划出上限,但同样的处境里,结局取决于有没有真的动手。在收入降幅相同的三档中(公司 1,656 家),成本降得动的公司净利率守住了、甚至改善(+0.10 至 +0.70 个百分点),降不动的公司净利率断崖式下滑(−2.55 至 −10.50),亏损率高出 7 到 19 个百分点。更能说明问题的是:每一档里,降得动的那一组起点净利率都更低——是处境最差的先动刀。而 2021 年成本落后于同行的 1,572 家中,392 家(24.9%)成功翻盘(单一口径:越过同行中位即算;第 7 章的三条件口径另计 497 家),这 392 家与未翻盘者的 2025 年亏损率是 2.3% 对 50.5%。所以:决心决定能不能改善,结构决定能改善多少。两个因素同时起作用,缺一不可。
代价的分配极不均匀:压力沿账期向上游转移,但这条链在传到最上游时断了。营收不足 10 亿的 1,706 家公司,全成本率五年上升 7.09 个百分点(是 100–500 亿公司的 3 倍以上),净利率 13.10% → 5.90%;它们的中位营收从 5.1 亿升到 5.9 亿,中位净利润却从 6,139 万元降到 3,438 万元,亏损公司从 211 家增加到 510 家。同期,应付账款天数延长 15.2 天(加总口径),使这批公司净多占用上游资金约 3,842 亿元;若无此外延,2025 年加总现金周期将是 38.3 天而非 23.1 天。所以:资产周转变慢与账期拉长是同一件事的两面——资产端沉淀的钱被转移到了负债端,承接方是链条中段比它们更弱的上游中小企业;再往上游走,转嫁就失效了:资源与矿山那一端全成本率几乎没动(石油石化只升 0.20 个百分点、有色金属升 1.92 个百分点,全样本是 4.82 个),是这一轮里少数能把成本转出去的位置。
这轮成本上升的第三重来源,是"知识要素的量与价同时上升、而知识的变现能力在下降"——知本不再等同于资本。依据有四:①人工成本率五年只升 1.25 个百分点,至多解释全成本率上升(4.82 个百分点)的 25.9%,"人工变贵"不足以充当主因;②每 1 元研发投入对应的毛利下降 22.0%、每名研发人员对应的营收下降 8.9%,而人均研发费用上升 9.1%——投入端两条线向上、产出端向下;③换成人的口径(研发人员占比)复核,行业级结论一致(净利率变化秩相关 −0.586 与 −0.542);④"人价"的涨幅与规模无关(各档都在 20.5%–22.9%),"人效"的涨幅与规模强相关(−6.34% 至 +18.65%)——同样的涨价,只有大公司消化得起。所以:研发已经从"投资"变成"门票",它不再是降本工具,而是一个新的成本中心。企业的判断标准要从"今年投了多少研发"改成"这笔知识投入多久能收回来"。
本附录只保留读者复算所需的信息。
| 项目 | 口径 |
|---|---|
| 行业范围 | 19 个制造业大类(家用电器、电子与半导体、机械设备、汽车、轻工制造、纺织服饰、钢铁、石油石化、美容与个护、有色金属、基础化工、通信设备、食品饮料、环保、国防军工、计算机、医药、建筑材料、电力与新能源装备) |
| 公司范围 | 沪深北 A 股上市公司 4,293 家(行业之间无重叠,去重后仍为 4,293 家) |
| 年度区间 | 主比较区间 FY2021–FY2025(5 个完整会计年度)。1.1 节的增速序列另回溯至 FY2019,因早期数据回溯覆盖不全,只作方向参照 |
| 数据来源 | 上市公司年度报告(经审计) |
| 人员与人工成本数据 | 员工总数、研发人员数取自年报「员工情况」「研发投入」披露;人工成本=现金流量表「支付给职工以及为职工支付的现金」(含社保与福利)。它是一个穿透口径——已经包含在营业成本与期间费用之内,不与全成本率科目相加,只用于强度与人均比较。员工数为期末在册人数,非全年平均 |
| 样本处理 | 不做人工剔除。比率类指标在营业收入缺失或不为正时自动不计入(自然排除,非人为筛选) |
| 统计口径 | 中位数为主要口径(代表"一家典型公司");需要描述总量与资金时改用加总口径(各项合计 ÷ 相应基数合计,代表"整个制造业")。两者回答不同问题,本报告在每一处标明用的是哪一个,且不在同一处混用。后文把这两套口径合称"两把尺子"——中位尺与加总尺,凡见"两把尺子"即指此二者 |
| 幸存者偏差 | 样本为当前仍在上市的公司。五年内退市或被并购的公司不在样本内,因此"成本竞争力弱导致的淘汰"在本报告中被低估而非高估 |
| 指标 | 定义 |
|---|---|
| 营业成本率 | 营业成本 ÷ 营业收入。与毛利率互为镜像(两者恒等于 100%),本报告只用成本率一侧 |
| 期间费用率 | (销售 + 管理 + 研发 + 财务费用) ÷ 营业收入 |
| 全成本率 | 营业成本率 + 期间费用率。本报告核心指标。含义是"每 100 元营业收入中,有多少被经营过程消耗掉、还剩多少",不含税金及附加 |
| 相对成本地位(RCP) | 本公司全成本率 − 同行业当年全成本率中位数。负值表示比同行便宜。用于剔除行业固有差异 |
| 加总口径账期 | 应收账款余额合计 ÷ 营业收入合计 × 365;应付账款余额合计 ÷ 营业成本合计 × 365;存货周转天数同理。现金周期 = 应收天数 + 存货天数 − 应付天数 |
| 成本弹性 | 营业成本变化率 ÷ 营业收入变化率。≥ 1 表示成本降幅不小于收入降幅 |
| 人工成本强度 | 支付给职工以及为职工支付的现金 ÷ 营业收入。加总口径 |
| 人均人工成本 / 人均营业收入 | 支付给职工现金 ÷ 期末员工人数;营业收入 ÷ 期末员工人数 |
| 研发人员占比 | 研发人员数 ÷ 员工总数——"知本密度"的人均口径(与研发费用率这一"钱的口径"互为对照) |
| 知识要素产出 | 每 1 元研发投入对应的营业收入与毛利(加总口径);每名研发人员对应的营业收入 |
| 检验项 | 结果 |
|---|---|
| 五年均有营收数据的公司 | 4,276 家(占样本 99.6%) |
| 2021 年缺营收数据的公司 | 仅 17 家(其数据自 2022 年起出现)。这 17 家 2025 年营收合计 397.5 亿元,占全样本 0.1%;中位营收 16.44 亿元,与全样本中位(16.65 亿元)基本相当,不是特殊群体 |
| 五年净增量分解 | 净增 67,721.5 亿元(+19.4%)。其中由样本扩容带来的仅 397.5 亿元,占 0.6%;99.4% 来自原有公司自身的经营变化 |
| 含/不含这 17 家的差异 | 五年营收增速 19.4% 对 19.3%;总资产、应收、应付、存货、研发等加总口径的变化幅度,差异均不超过 0.5 个百分点 |
| 反向检验:真正的偏误在哪 | 样本只含"活到今天"的公司,2021 年以来退市或被并购者不在内。所以偏差方向是低估恶化程度,而不是把增长算多了 |
| 行业级复核 | 19 个行业的营收与研发五年增长率逐一用同一个样本(2019 年即有数据的 4,128 家)重算:18 个行业差异 ≤1.9 个百分点;仅建材(80 家)研发项差 3.9 个百分点(两口径均为负增长,方向一致)。行业级的营收与研发数字不受样本变动影响 |
为什么比较区间从 2021 年起:数据源对各公司历史财报的回溯并不均匀——2019 年可回溯 4,128 家(96.2%)、2020 年 4,174 家(97.2%)、2021 年 4,276 家(99.6%)、2022 年起 4,293 家(100%);再往前,2018 年只有 92.7%、2017 年只有 22.4%。因此 2021 年才有足够覆盖做全样本比较;更早年份只用于观察趋势方向,并已在表 1-1b 中标注当年样本数。
| 指标 | 算法 | 可复算性 |
|---|---|---|
| 营业成本率 / 期间费用率 / 全成本率 / 净利率 | 见附录 A 表 A-2 | 利润表,读者可逐格复算 |
| 亏损率 | 净利润为负的公司数 ÷ 样本公司数 × 100 | 利润表,可直接复算 |
| 入不敷出率 | 全成本率 > 100% 的公司数 ÷ 营业收入为正的公司数 × 100 | 由上述指标派生 |
| 相对成本地位(RCP) | 本公司全成本率 − 同行业当年全成本率中位数 | 利润表,可直接复算 |
| 加总口径余额与账期 | 见附录 A 表 A-2 | 资产负债表,可直接复算 |
| 成本粘性 | 回归 log(Δ营业成本) = b₀ + b₁·log(Δ营业收入) + b₂·(下降与否 × log(Δ营业收入));粘性 = −b₂ ÷ (b₁ + b₂)。样本 n = 17,130,R² = 0.82 | 按年度数据自行计算 |
| 人工成本 / 人均指标 / 研发人员占比 / 知识要素产出 | 见附录 A 表 A-2;分子分母均取自年报可直接复算的项目(现金流量表付现、利润表收入与研发费用、年报披露人数) | 年报,可复算(人数口径为期末) |
| ROIC / 资产周转率 / 经营现金流÷净利 | 取自与本站报告体系一致的标准口径 | 数据源计算;本报告未逐项公开算法,已登记为附录 C 待补项 |
说明:本报告的核心论证(第 1 至 5 章的绝大部分结论)均建立在"可直接复算"的指标之上——营业成本率、期间费用率、全成本率、净利率、相对成本地位、账期与余额及其派生比率,读者拿任意一家上市公司的年报即可验证。少数需要数据源口径的指标(周转天数、ROIC 等)在本报告中仅作辅助,未进入核心论证;其逐项算法登记为附录 C 待补项。
本报告明确的数据缺口如下——缺口即缺口,不替读者跨过去。
| 编号 | 缺口 | 影响 | 状态 |
|---|---|---|---|
| C01 | 研发产出端指标(专利质量、新品收入占比、项目转化率) | 只能判断"单位研发投入的产出在下降",不能直接断言"研发质量下降" | 待补 |
| C02 | 价格平减(量价拆分) | 收入为名义值。2021–2022 处价格上行期、2023 年后处下行期,名义增速会分别高估与低估实物产出的变化 | 待补(本报告仅引国家统计局 PPI 作方向性参照) |
| C03 | ROIC / 资产周转率 / 经营现金流÷净利 的逐项算法 | 仅作辅助指标,未进入核心论证 | 待补(逐项算法) |
| C04 | 国际同业同口径数据 | 「这是哪个阶段」一节的历史与国际类比仅到机制层,不含跨国数字对照 | 待补(仅在外部事实登记中收录机制类二手来源) |
| C05 | 2021 年以前的完整回溯 | 2018 年可回溯 92.7%、2017 年 22.4%,不足以支撑全样本比较 | 结构性限制,不计划补齐 |
| C06 | 资产减值计提明细(数据集内的存货减值计提率字段各年仅不足 50 家有值,且全部为零) | 无法把利润中的减值因素单独度量;该影响被并入 5.6 节"毛利到净利之间的残差项",无法进一步拆分为减值、税金及附加、营业外收支与所得税 | 待补(数据源未采集该字段) |
| C07 | 分红与股东回报数据(现金流量表"分配股利、利润或偿付利息支付的现金") | 无法回答"省下来的钱是否分给了股东";第 5 章因此只能确认资产端变厚,不能确认真实现金是否离开了公司体内 | 待补(数据集未采集该字段) |
| C08 | 类现金资产的资金来源拆分(经营积累 / 募资 / 借款) | 只能确认账上的钱比五年前多了,不能说这些钱来自成本管理省下来的部分 | 方法边界,非数据缺失 |
| C09 | 分产品线 / 分事业部的收入与成本数据 | 第 7 章"穿过去"的三条前提之一(产品线能被砍)无法构造代理指标,只能停在定性讨论;另两条分别用应收账款天数与管理费用率代理。第 8 章的 A5、A7 也受此限制 | 待补(数据源未采集分部数据) |
| C10 | 减值与一次性损益的剔除 | 第 7 章入选名单里的"净利率改善"未排除减值计提变化与一次性损益的贡献;第 8 章的 A2 因此只能读方向、不能读幅度。同源缺口见 C06 | 待补(同 C06) |
| C11 | 2021 年以前的逐年全成本率序列 | "入选组在 2022 年就已经开始降本"可以确认,但"它们更早就动手了"无法验证;第 8 章的 A4 受此限制 | 结构性限制,不计划补齐(同 C05) |
这一页记录版本信息与更正政策。一份声称可以被公开数据复算的报告,它的更正也必须能被追溯——否则读者无法判断手里这一版是不是最新版、改动过什么。
| 版本 | 日期 | 数据截止 | 说明 |
|---|---|---|---|
| v1.0 | 2026 年 10 月 | FY2025 年报 | 首版。样本为 19 个制造业大类、4,293 家 A 股上市公司,期间 FY2021–FY2025 |
口径:版本号在整数位表示口径或数据源变动(样本集合、指标定义、分位数算法),小数位表示同一口径下的文字修订。
本版为首版,尚无对外更正。以下三类变更一旦发生,将逐条登记在表 D-2,且只追加、不删改:一是数据源变更(年报重述、数据集补充字段);二是口径变更(样本范围、指标定义、算法);三是计算错误(读者用公开年报可以验出的错误)。每条记录写明位置、原值、订正值与原因。
| 日期 | 位置 | 原值 | 订正为 | 原因 |
|---|---|---|---|---|
| — | — | — | — | 首版,暂无更正 |
次年发布的 v2 报告将在此处增列一版,并在第 1 章设一节"上年观察复盘":逐条写第 8 章的九条观察对了几条、错在哪、错在判据还是错在预测。错了照写——这一节是全书唯一无法被抄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