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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制造业上市公司成本管理年度报告 · 2025

第 2 章 十九个行业,十九种处境

同一个五年,同一种压力,落下来的时候却不是一个形状。这一章要回答的不是"谁最惨",而是"谁换了位置",以及换位置究竟意味着什么。

观测范围 19 个行业 · 4,293 家上市公司 · FY2021–FY2025 主口径 营业成本率中位数 数据来源 上市公司年报

如果成本压力只由行业决定,那么同一个行业里就不该有赢家;如果它只由公司自己决定,那么行业之间就不该出现系统性的差异。这五年给出的答案是第三种——行业决定了你能站在哪条起跑线上,公司决定了你在自己那条线上能跑多快;而真正在变的,是这两件事的权重。

本章用的尺子只有一把:每个行业的营业成本率(营业成本 ÷ 营业收入)中位数。用中位数而不是平均数,是因为这个指标的公司间分布明显右偏,平均数会被少数极高成本率的公司拉走;用中位数,读到的是"这个行业里最典型的那家公司"。全部 19 个行业、五个年度,同一把尺子从头量到尾。

2.1五年里,谁换了位置

先把 19 个行业按每年的成本率中位数排一次座次。名次越小,成本率越低,越能把收入留下。

表 2-1 19 个行业的成本率中位名次,FY2021–FY2025(1=最低)
行业20212022202320242025名次变化成本率 2021成本率 2025
医药11111044.7551.60
计算机33222−161.5066.75
食品饮料54633−266.4067.60
纺织服饰66354−269.1067.80
美容与个护45465+164.1068.50
国防军工22546+461.4070.40
环保77777069.6072.80
机械设备88888070.6072.90
通信设备131012109−475.4076.60
电子与半导体999910+172.5076.70
家用电器1511111111−476.9078.50
轻工制造1012101212+275.0079.10
汽车1615141313−378.5080.90
电力与新能源装备1414131414076.6080.95
建筑材料1116151515+475.3581.70
基础化工1213161616+475.4082.20
有色金属1717171817083.0084.30
石油石化1818181718084.7085.50
钢铁1919191919088.8091.00

19 个行业里,12 个换过位置,6 个的位移达到 3 位及以上。同期没有任何一个行业出现连续两年的名次跳跃——没有"崩塌",也没有"翻盘"。位移最大的只有 4 位,出现在两组方向相反、幅度相同的行业身上:国防军工、建筑材料、基础化工各后退 4 位;家用电器、通信设备各前进 4 位,汽车前进 3 位。

表 2-2 名次位移的分布
位移行业数行业
前进 4 位2家用电器、通信设备
前进 3 位1汽车
前进 2 位2食品饮料、纺织服饰
前进 1 位1计算机
不动7医药、环保、机械设备、电力与新能源装备、有色金属、石油石化、钢铁
后退 1 位2美容与个护、电子与半导体
后退 2 位1轻工制造
后退 4 位3国防军工、建筑材料、基础化工

这张表里最该被注意到的是"不动"那一行的长度:19 个行业里有 7 个五年一个位次都没挪过,其中医药始终第 1、钢铁始终第 19、环保与机械设备始终第 7 和第 8、石油石化与有色金属始终在倒数第三第四之间摆动。

把五年拆成四步看,位次的重排并不是匀速发生的。

表 2-3 逐年换位:相邻两个年度之间有多少行业换了位置
年度对换位行业数最大位移位移最大的三个
2021 → 202285建筑材料后退 5、家用电器前进 4、通信设备前进 3
2022 → 2023113纺织服饰前进 3、基础化工后退 3、国防军工后退 3
2023 → 2024103食品饮料前进 3、纺织服饰后退 2、美容与个护后退 2
2024 → 202572国防军工后退 2

四步连起来是一条收敛的曲线:换位行业数 8、11、10、7,最大单年位移 5、3、3、2。重排集中在前两年,后两年趋于稳定。2021 至 2022 那一步最剧烈——建筑材料一次后退 5 位、家用电器一次前进 4 位;到 2024 至 2025,全场最大的移动只剩下 2 位。

这符合成本结构的性质:成本率的位移要靠成本结构真的变了才会发生,而结构变化以年为单位起效。2022 年是这五年里唯一有明确外部触发的一年(营业成本增速五年来唯一一次跑在收入前面,见第 1 章),此后成本率继续上升,靠的就不再是单次冲击,而是收入摊不薄费用。位移曲线在 2022 年之后收敛,与这个机制吻合。

这里还有一个否定的发现值得记下来。名次前进的 6 个行业里,有 3 个的起点成本率位于 19 个行业的便宜那一半;名次后退的 6 个里,同样有 3 个。起点位置预测不了位移方向。五个位移 4 位的行业——军工、建材、化工后退,家电、通信前进——起点的成本率高低是混着排的。这说明行业的位次变化不是"贵的越来越贵、便宜的越来越便宜"这种自我强化过程,它更像一次方向由别处决定的重新洗牌。真正的方向盘在下一节。

位次没动,是不是说明这些行业"没事"?

不是。名次是相对的——它只说明"相对于其他 18 个行业,你站在哪"。站在原地的行业,可能只是身边所有行业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医药是个现成的例子:五年名次一动不动,但它的成本率中位数从 44.75% 升到 51.60%——每一百元收入里,营业成本多了 6.85 元。它守住了第 1,是因为起点比第 2 名低了将近 17 个百分点,而不是因为它没受影响。

2.2名次量的是速度,不是水平

名次是个相对量,所以它天然会掩盖一件事:19 个行业的成本率在这五年里几乎全都在升。全样本的成本率中位数从 71.80% 升到 75.20%,每 100 元收入的营业成本多了 3.40 元,留下的部分从 28.20 元减到 24.80 元。19 个行业中只有纺织服饰一个是往下的。

既然方向一致,名次的变化就只能反映一件事:谁涨得更快。把每个行业的涨幅和全样本的 3.40 个百分点比一比,就已经能把 19 个行业分成三组。

表 2-4 成本率中位数五年涨幅,按与全样本(+3.40)的偏离分组(单位:百分点)
组别行业涨幅相对全样本
快于大盘国防军工+9.00+5.60
医药+6.85+3.45
基础化工+6.80+3.40
建筑材料+6.35+2.95
计算机+5.25+1.85
跟上大盘电力与新能源装备+4.35+0.95
电子与半导体+4.20+0.80
轻工制造+4.10+0.70
环保+3.20−0.20
汽车+2.40−1.00
慢于大盘机械设备+2.30−1.10
钢铁+2.20−1.20
家用电器+1.60−1.80
有色金属+1.30−2.10
食品饮料+1.20−2.20
通信设备+1.20−2.20
石油石化+0.80−2.60
纺织服饰−1.30−4.70

把表 2-4 和表 2-2 叠起来看,一个反直觉的结果就浮出来了:名次前进的行业,没有一个是因为把成本降下来了。家用电器前进 4 位,它的成本率仍然上升了 1.60 个百分点;通信设备前进 4 位,上升 1.20;汽车前进 3 位,上升 2.40。它们前进的原因是同一个——同行的成本率涨得比它们更快。

10.30个百分点
19 个行业五年成本率涨幅的极差:从国防军工的 +9.00 到纺织服饰的 −1.30。
同期全样本的涨幅是 +3.40。行业之间的差别,不在于"涨不涨",而在于"涨多快"。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的行业不好"和"我的公司做得不错"可以同时成立,而且都不算错。行业给的是一条坡道:有的坡道五年抬升 9 个百分点,有的抬升 1 个。公司做的是在这条坡道上选自己的位置——这件事在 2.4 节会看到,它的作用比坡道本身更大。

坡道的陡峭程度与起点直接相关。把 19 个行业按 2021 年的成本率中位数排队,最便宜的那五个(医药、国防军工、计算机、美容与个护、食品饮料)五年中位涨幅是 +5.25;最贵的那五个(家用电器、汽车、有色金属、石油石化、钢铁)是 +1.60。两端相差 3.65 个百分点,最便宜的那一组涨速是最贵那一组的三倍多。坡道不是随机的,它系统性地把便宜的一端抬得更快——这一点在 2.8 节会用一个相关系数量化。

2.3一半在整体上移,一半在内部撕开

成本率中位数只说了行业"平均发生了什么"。它没有说这个行业的公司是排着队一起走,还是各走各的。这两件事在数字上可以长得几乎一样,在含义上完全相反。要分开它们,需要看行业内部的离散度——用每家公司的成本率算出四分位距(P75 减 P25),它衡量的是"这个行业里,中间一半公司的成本率差多少"。

把"五年内成本率涨了多少"和"组内离散扩大了还是收窄了"放在一起,19 个行业会落进四个格子里。

表 2-5 按行业层变化方向分类(IQR=行业内部 P75−P25)
类型行业数行业含义
整体上移
(涨 · 组内收窄)
9国防军工、建筑材料、计算机、电子与半导体、机械设备、家用电器、食品饮料、通信设备、石油石化同一个外力压过来,行业里所有公司一起变差,彼此差距反而缩小
内部撕开
(涨 · 组内扩大)
9医药、基础化工、美容与个护、电力与新能源装备、轻工制造、环保、汽车、钢铁、有色金属中位涨幅不大,但行业里一头不动、一头暴涨,公司之间在分道
减量保价
(降 · 组内收窄)
1纺织服饰唯一"降"的行业,且内部更整齐
降且分化
(降 · 组内扩大)
0—没有行业做到

两行都是 9 个行业,这个分法本身就是结论:"成本在涨"这一个观察,实际上装着两种完全不同的行业处境。一端以国防军工为代表——它的组内四分位距从 25.50 收窄到 19.65,少了 5.85,是 19 个行业里收窄最多的。同一个行业里,原本成本率差得最远的公司,五年后被压得更接近了。这不是分化,是拉平:压力均匀地落到每一家身上,谁也没躲开。

另一端以美容与个护为代表——中位成本率只涨了 4.40 个百分点,看起来比国防军工温和得多,但它的组内四分位距从 31.50 扩大到 41.30,多了 9.80,是 19 个行业里扩大最多的。中位数几乎没动,是因为行业里一批公司的成本率原地不动,另一批大幅上移,两股力量在中位附近抵住了。它的中位数掩盖了它内部正在发生的事。

表 2-6 行业内部离散度(IQR)的变化,两端各五个行业(单位:百分点)
行业IQR 2021IQR 2025变化成本率中位变化形态
国防军工25.5019.65−5.85+9.00集体上移
纺织服饰31.1527.15−4.00−1.30集体下移
石油石化18.4314.57−3.86+0.80几乎不动
机械设备18.0016.00−2.00+2.30集体上移
电子与半导体20.3719.25−1.12+4.20集体上移
有色金属14.5515.90+1.35+1.30轻度分化
轻工制造13.5216.55+3.03+4.10明显分化
美容与个护31.5041.30+9.80+4.40明显分化

"收窄"和"扩大"是两个抽象词,它们各自对应一种很具体的分布形状。把每个行业里的公司按成本率分成五档,看每一档的占比五年里增厚还是变薄,形状就出来了。

表 2-7 成本率档位构成的变化:各档公司占比的五年增减(单位:百分点)
行业公司数低于 5050–6565–8080–100100 以上
国防军工139−18.7−5.0+12.9+8.7+2.2
石油石化480.0−2.1−6.2+6.3+2.1
轻工制造166+0.6−4.3−11.7+13.0+2.4
美容与个护33+3.0−9.1+3.0+3.00.0

四行的形状各不相同,而且互不重复。国防军工那一行是最便宜的那一档被直接清空——成本率低于 50% 的公司占比从 28.1% 掉到 9.4%,少了将近十九个百分点;同时 65% 以上的三档合计从 41.7% 升到 65.5%。这不是两端向中间挤,而是左尾被切掉,剩下的人一起被推到中段。前文说的"拉平",物理上就是这件事。

美容与个护那一行是相反的形状:中间的 50%–65% 档从 15.2% 缩到 6.1%,而最低档与 65% 以上各档都在增厚,中间被掏空、两头变厚。它的组内四分位距之所以扩大 9.80,原因就在这里——原先挤在中间的那批公司分头走向了两边。这个行业的上市公司基数偏小(2021 年 33 家、2025 年 33 家),单独一家公司的进出就足以移动一个档位;但同一形态在基数更大的轻工制造身上同样成立,其 65%–80% 档减少 11.7 个百分点、80%–100% 档增加 13.0 个百分点,方向一致。

石油石化提供第三种形状:低于 80% 的三档合计从 35.4% 降到 27.1%,80% 以上两档从 64.6% 升到 73.0%,整条分布朝同一个方向平移,档与档之间的距离基本没变。它的四分位距收窄 3.86,来源是分布更集中于高价位区间,而不是行业内部在整合。

三种形状把同一个操作问题拆了开来:同样一句"成本率在涨",一家公司需要盯住的对手完全不同——国防军工的对手是这个行业的水位,轻工制造与美容与个护的对手是行业里正在分头走的两批公司,石油石化的对手则更可能是原料价格。这三种对手,需要的动作不一样,能用到的抓手也不一样。

行业整体上,19 个行业的组内四分位距中位数从 18.00 降到 16.55,收窄了 1.45 个百分点;扩大与收窄的行业数是 9 比 10,几乎对半。这意味着"行业内部在分化"这个说法只在少数行业成立,它不能作为整体判断。

还要防一处误读:四分位距说的是行业里中间一半公司的差距,不是全部分布。四分位距与行业全距(最高与最低公司的成本率之差)在 19 个行业里只有 7 个方向一致。国防军工是最鲜明的例子——它的四分位距收窄 5.85 个百分点,同时行业全距从 79.90 扩大到 156.40。中间那一半被压到了一起,两端的极值却拉得更开。只报其中一个口径,都会得到片面印象;本章一律用四分位距,并在口径说明里交代它的边界。

那这五年,行业之间的差距是拉大了还是缩小了?

是缩小了。19 个行业成本率中位数的极差从 44.05 个百分点降到 39.40,标准差从 9.653 降到 8.715。

驱动它缩小的主要是最低的那一端:医药从 44.75 升到 51.60,五年抬升 6.85 个百分点。上端已经贴近天花板——钢铁从 88.80 升到 91.00,五年只抬了 2.20,因为成本率越高的行业,可供抬升的空间越小。

所以这并不是"落后者追上来了",而是所有行业一起往成本率更高的方向移动,而最便宜的那一端移动得更快。

2.4成本优势是从底部消失的

行业是标签,公司才是实体。上面所有的行业层结论,都建立在"每个行业用一个中位数代表"这个简化上。现在把简化去掉:4,293 家公司当作一个整体,按成本率从低到高排列,看五个年度里这条分布曲线怎么移动。

表 2-8 全样本成本率的分位数,FY2021–FY2025(%,公司为单位)
年度P10P25P50P75P90P90−P10
202141.1058.7071.8080.8087.9046.80
202243.3060.5073.2082.3089.4046.10
202344.9061.5074.0083.4090.3045.40
202446.4062.5074.9084.1091.1044.70
202546.5063.3075.2084.6091.2044.70
五年变化+5.40+4.60+3.40+3.80+3.30−2.10

这张表的最后一行,是这五年里最容易被读反的一个结果。

常规的想象是:成本压力会先压垮那些本来就弱的公司,所以成本率分布的下端应该最先恶化、并且恶化得最厉害,分布被"拉开"。实际发生的是相反方向的移动——成本率最低的 10% 那批公司,五年涨了 5.40 个百分点;成本率最高的 10%,只涨了 3.30 个百分点。涨幅沿着分布从低端向高端整体减弱(P25 +4.60、P50 +3.40、P75 +3.80、P90 +3.30,其中 P75 一档略有回升)。差异不是因为它们遭遇了不同的成本冲击,而是因为它们离天花板还有多少余地。

−2.10个百分点
全样本成本率 P90 与 P10 的差距五年变化:46.80 → 44.70。
这五年里真正被抹掉的,是低成本公司的那部分成本优势。它没有丢客户,也没有上新产能——只是它原本最便宜的那件事,被拉平了。

这条曲线还可以往下追一层。如果最低的那一端涨得最快,那么"站在最低端"这件事本身,五年之后还剩下多少?把 2021 年成本率最低的 10%(427 家)单独挑出来,跟踪它们到 2025 年。

表 2-9 2021 年成本率最低的 427 家公司,五年后落在哪一档
2025 年所处位置公司数占比
仍在最低 10%32676.3%
退到 10%–25%6916.2%
退到 25%–50%143.3%
退到 50%–75%92.1%
退到 75%–90%51.2%
退到最高的 10%40.9%

结果非常干净:76.3% 的公司五年后仍然待在最低的那 10% 里。反向也成立——2025 年最低 10% 的名单里,75.6% 是 2021 年就在里面的那批公司。底部的座位几乎没换过人。

但如果只读到这里,会得到一个错误结论:以为"低成本优势很稳固"。同一批公司的另一半事实是——它们的成本率五年中位上涨 5.50 个百分点,而同期全部可比公司的中位涨幅是 2.70 个百分点。这批最便宜的公司,涨得比全场中位快一倍还多。(两个数字均为同一批可比公司口径,非各年全样本。)

不过"427 家"这个数字把两批完全不同的人盖在了一起。最低 10% 的那条边界,五年里从 41.10% 抬到 46.50%,只抬了 5.40 个百分点。这道门槛本身很低,于是底部被切成了两半。

+2.55 / +24.60个百分点
2021 年成本率最低的 427 家公司,五年后走了两条路:
留在最低 10% 的 326 家(76.3%),中位涨幅只有 +2.55,低于全场中位(+2.70);
被挤出最低 10% 的 101 家(23.7%),中位涨幅 +24.60,接近前者的十倍。

这一拆,把"底部没换人"改写了一遍。守在原地的多数公司,并不是因为底部有保护——它们五年只涨了 2.55 个百分点,比市场的中位涨幅还低。真正凶的是另一部分:一次跳升把自己整个冲出这个座位,四分之一的家数,涨幅是守者的十倍。

被冲出去的是哪一批?看起点就清楚:跌出的 101 家,2021 年成本率中位是 35.90%;守住的 326 家,起点中位是 27.00%。被挤出去的,是底部里本来位置就比较高的那一半。成本率越低,位置越牢——"底部很稳"这个印象,主要由最低的那一小段贡献。

换个角度,把全部 4,276 家可比公司按成本率分成十档,看五年后有多少人还留在原来那一档。整体保持率 32.8%,而分布两端明显更黏:最低那一档 76.2% 留在原地,第二档 40.0%,最高那一档 47.6%;中间七档全部落在 18.6% 到 27.8% 之间。位置是结构性的:站在两端的人,五年后大概率还在两端;站在中间的人,五年后大概率已经换了位置。

所以"底部补涨"这句话要分两层读。分布层面它成立:最低的 10% 整体涨了 5.40 个百分点,比中位数的 3.40 快。但在公司层面,它是一个双峰的分布,不是一次均匀的水位上升——多数人几乎没动,少数人一涨就出局。76.3% 守住了座位,23.7% 被冲出了座位,两条路的差距接近十倍。

把"怎么办"这个问题问准,取决于承认哪一种说法。如果优势是被同行抢走的,应对是去抢回来;如果优势是被整体水位淹掉的,应对只剩一条——跑得比水位快。而这 427 家的五年说明,水位上涨并不均匀落在每个人头上:它把四分之一的人直接推出了这个座位。这正是"成本管理"从后台被推到前台的原因——对它来说,成本不再是一个改进项目,而变成了一个维持项目。

再看这 427 家的构成,还有一件事值得说明。

表 2-10 2021 年成本率最低 10% 的行业构成(前 6)
行业公司数占该组
医药22051.5%
计算机7016.4%
电子与半导体245.6%
国防军工245.6%
食品饮料194.4%
机械设备194.4%
前六合计37688.1%

427 家里有一半出自医药一个行业。这是"行业决定起跑线"最直接的一次呈现:想站在成本最低的那一端,首先要生在一个高毛利的行业里。医药恰是本章开头那个名次五年一动不动的行业——它的位置并非靠公司个体的努力守住,而是整个行业的成本率水位还没涨到足够高的地方。

把第 2.3 节和这一节并起来看,会得到一个更完整的图像:行业之间的差距在收窄,行业内部的差距也在收窄,两个收窄的来源是同一个——最低成本的那一端在快速补涨。换句话说,这五年里"成本领先"这件事本身在贬值:不是因为你退步,而是因为领先本身的价格被抬高到了一个新水平。

这有非常直接的经营含义。一家公司如果靠着"我比同行便宜 10 个百分点"活着,这五年里它可用的缓冲少了大约五分之一(P90 与 P10 的差距从 46.80 缩到 44.70)。它要继续保持同样的领先幅度,就必须在这个所有水位都在涨的环境里,比水位涨得更慢——而 19 个行业里,五年内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

2.5换一把尺子,结论还在不在

到这一节为止,本章所有结论都建立在一把尺子上:营业成本率。这把尺子只算直接成本,不含销售、管理、研发、财务这四项期间费用。它有它的道理——直接成本是制造业里口径最统一、最容易横向比较、也最直接可管的部分。但它同时有一条必须事先讲清的边界:它量的是制造,不是经营。

所以这里做一次自检:把期间费用加回来,用全成本率(营业成本与期间费用之和 ÷ 营业收入)把前面的计算重跑一遍。一个结论只有在两把尺子下都站得住,才算立稳。

自检一:行业名次翻转了近一半

表 2-11 同一批公司,两把尺子量出的行业名次(1=成本率最低)
行业营业成本率名次全成本率名次两把尺子的分歧
国防军工2 → 61 → 15全成本口径下起点最低,五年后掉到第 15
石油石化18 → 1818 → 8直接成本最高,全成本口径下升进前八
计算机3 → 211 → 19直接成本第二低,全成本最高
汽车16 → 1316 → 5全成本口径下五年前进 11 位
有色金属17 → 1714 → 7全成本口径下五年前进 7 位
19 个行业合计名次方向不一致:8 个方向一致:11 个

分歧最大的两家,恰好站在 19 个行业的两端。计算机的营业成本率是 19 个行业里第二低的(66.75%),换到全成本率却成了最高的一档(98.95%)。它的制造环节很省,钱花在把东西卖出去和做研发上:期间费用率中位数从 29.17% 升到 35.64%,五年抬升 6.47 个百分点,是 19 个行业里升幅最大的。国防军工反过来——全成本率口径下它的起点是 19 个行业中最低的(84.71%),五年后升到 95.78%,名次掉到第 15 位;五年全成本率抬升 11.07 个百分点,比它的营业成本率涨幅(9.00)还多两个点。

反方向的两家同样清楚。石油石化在两把尺子下的营业成本率名次都是第 18,换成全成本率则从第 18 升到第 8;有色金属从第 14 升到第 7。它们的高营业成本率几乎全部来自原料与加工环节,费用这一层反而薄。同一批公司、同一个五年,换一把尺子就从"垫底"变成"中游"。

自检二:这一条失效条件,真的被触发了

第二个自检更重要,因为它给出了一个与 2.4 节方向相反的结果。本章在 2.4 节预先写下过一条失效条件:如果"底部补涨"只是抽样波动,那么换成全成本率口径后,低端的涨幅应当不再领先。这个检验的结果如下。

表 2-12 两把尺子下的全样本成本率分布,五年变化对比(单位:百分点)
口径P10P25P50P75P90P90−P10
营业成本率
(只算直接成本)
+5.40+4.60+3.40+3.80+3.30−2.10
全成本率
(含期间费用)
+6.10+5.20+4.90+4.40+10.90+4.80

营业成本率口径下,五年涨幅从低端到高端递减(+5.40 → +3.30),分布被拉平 2.10 个百分点。全成本率口径下,这条梯度消失了:低端涨 6.10,中位涨 4.90,而最高端涨 10.90——最高端的涨幅接近低端的两倍,分布反而被拉开 4.80 个百分点。

−2.10 / +4.80个百分点
同一批公司、同一个五年,两把尺子量出两个方向:
只算直接成本,分布收窄 2.10;算上期间费用,分布扩大 4.80。

这两组数字并不矛盾,它们区分了两件一直被混在一起的事。"底部补涨"是直接成本这一层的现象:最低的那批公司,制造环节的差距被拉平了。而期间费用这一层的走向相反——费用负担在成本最高的那一端加速堆积,把整条分布重新推开。19 个行业里期间费用率抬升最多的三个是美容与个护(+6.63)、计算机(+6.47)、医药(+4.34),恰好都是费用密集、且本章前半段显示内部分化明显的行业。

由此,本章关于"成本优势在贬值"的表述需要补一条限定:贬值的是制造环节的差距,费用环节的差距同一时期在扩大。两件事方向相反、同时成立,只报其中一个都会得到片面印象。

这个限定直接改变应对动作。直接成本这一层,领先者要跑赢水位,靠的是产线、工艺、采购与产能利用率的持续改进——那是一条以年为单位起效的赛道。期间费用这一层,分布在往两端走,说明费用可以在两三年内被拉开或收窄:同一批公司里,有人把期间费用率压了下去,有人把它推高了六个点。这一层风险更大,短期可动用的空间也更大。

自检三:行业之间的差别,大半在制造环节

第三处自检把尺子换到行业之间。营业成本率口径下,19 个行业的极差从 44.05 个百分点收窄到 39.40;换成全成本率,19 个行业的极差只有 9.56 到 9.30 个百分点,五年只动了 0.26。

两个数字放在一起说明一件事:行业之间在成本上的差别,主要来自制造环节,而不是费用环节。换成全成本率之后,19 个行业在单一年份里的差距被压得很平——2021 年最低的国防军工是 84.71%,2025 年最高的计算机是 98.95%,把两个年度合起来看才差 14.24 个百分点,任何一个单一年份内的极差都不到 10 个百分点(2021 年 9.56、2025 年 9.30),而同一批行业在直接成本口径下的极差是 39.40 个百分点。反过来说,一家公司想在同行业里做出成本优势,可用的空间也比通常想象的更集中在直接成本那一侧;费用这一层,全行业的水位本来就差不多。

本节口径:全成本率=(营业成本+销售费用+管理费用+研发费用+财务费用)÷ 营业收入,公司层分位数由全部样本公司直接计算,行业层取行业内公司的中位数。全成本率口径下有 2021 年 4,272 家、2025 年 4,292 家公司可用于计算,少于营业成本率口径,原因是部分公司未披露期间费用明细。

2.6规模能解释处境吗

前面按行业分组,现在换一个切法:按公司 2021 年的营业收入分成四档,看规模本身能不能解释这五年的成本率变化。制造业里长期流行一句话——大公司扛得住。这句话在这一章的数据里只对了一半。

表 2-13 按 2021 年营业收入分组的成本率中位数(单位:%)
规模(2021 年营收)公司数成本率 2021成本率 2025五年变化
10 亿元以下1,70665.0070.10+5.10
10–50 亿元1,74174.6077.40+2.80
50–200 亿元57777.1080.50+3.40
200 亿元以上25284.2086.35+2.15

粗看之下,"越大越抗压"似乎成立:营收 10 亿元以下的公司五年中位上涨 5.10 个百分点,200 亿元以上的只涨 2.15。但两组之间的涨幅并不是严格单调的——中间两组一个涨 2.80、一个涨 3.40,顺序是乱的。这提示表 2-13 里真正在起作用的可能不是规模。

陷阱在于规模与成本率位置高度相关。10 亿元以下那一组的起点中位数是 65.00%,200 亿元以上那组是 84.20%,相差 19.20 个百分点。而 2.4 节已经证明:起点越低,涨得越多。所以"小公司涨得多"很可能只是"成本率低的公司涨得多"的另一种说法。要分辨这两件事,只能把起点固定住再看。

表 2-14 控制起点成本率档位后,各规模组的五年中位变化(括号内为公司数,单位:百分点)
2021 年起点成本率10 亿元以下10–50 亿元50–200 亿元200 亿元以上
低于 50%+7.10(392)+5.10(224)+3.45(50)样本不足
50%–60%+6.20(279)+5.80(147)+4.60(40)样本不足
60%–70%+4.50(400)+3.60(291)+4.20(88)+4.50(24)
70%–80%+2.90(420)+2.00(527)+2.15(166)+2.90(50)
80% 以上+1.00(215)+0.50(552)+1.50(233)+1.70(163)

结果是:怀疑有一半被证实,一半被推翻。

在起点低于 60% 的两个区间里,规模效应依然在,而且不小——起点低于 50% 的一组,10 亿元以下的公司五年涨 7.10 个百分点,50 亿元至 200 亿元的只涨 3.45,相差一倍。到 60%–80% 的中间区间,四个规模组的涨幅几乎重合(+2.00 到 +4.50,没有单调关系),规模在这里解释不了什么。而在起点 80% 以上的最贵区间,关系翻转:10 亿元以下的公司只涨 1.00,200 亿元以上的涨 1.70。

三种情况合起来,给出一个比"大公司扛得住"更准确的判断:决定方向的是位置,规模只决定幅度,而且只在分布的两端起作用。在最便宜的那一端,小公司的低成本优势最容易被整体水位淹没,涨得最急;在最贵的那一端,大公司因为成本结构更刚性、对原材料价格的传导更直接,反而涨得更多。中间区间——也就是 4,293 家公司里的大多数——规模不构成解释。

把尺子换成全成本率,这个结构仍然成立:10 亿元以下的公司五年涨 7.09 个百分点,200 亿元以上的涨 2.21,比例与营业成本率口径接近。

2.7十九个行业,全部亏损率上升

成本率单看还不足以说明处境——成本率高不等于不赚钱,成本率低也不等于赚钱。把每个行业的亏损公司占比拉出来,19 个行业给出的是一个没有例外的答案。

表 2-15 行业亏损率(亏损公司占比,%)五年序列
行业20212022202320242025五年变化
计算机16.031.835.841.543.5+27.5
国防军工8.615.723.640.035.0+26.4
环保9.821.124.830.135.3+25.5
钢铁2.224.426.733.326.7+24.5
建筑材料16.224.721.034.639.5+23.3
轻工制造9.618.016.826.331.1+21.5
石油石化8.322.927.125.029.2+20.9
基础化工5.99.816.220.423.6+17.7
电子与半导体9.415.123.325.026.0+16.6
电力与新能源装备9.28.913.426.125.0+15.8
医药12.117.719.424.627.0+14.9
通信设备22.016.325.228.536.6+14.6
机械设备9.312.214.219.021.1+11.8
食品饮料12.816.817.615.224.0+11.2
有色金属4.99.114.710.514.7+9.8
纺织服饰18.133.719.334.926.5+8.4
家用电器7.05.99.812.714.7+7.7
美容与个护6.118.212.115.212.1+6.0
汽车9.915.211.113.215.5+5.6

19 个行业,19 个上升,没有一个下降。升幅最小的汽车也升了 5.60 个百分点,最大的计算机升了 27.50。计算机行业到 2025 年,每 100 家上市公司里有 43.5 家是亏的。

基数提醒:2021 年是这批公司近年最好的年份之一(全样本净利率中位数 9.20%、营收增速中位数 23.2%,背景是疫后低基数与出口高景气)。因此表 2-15 的"全部上升"里有周期成分,不能全部读成结构恶化。真正需要解释的不是"为什么都在涨",而是为什么涨幅相差 5 倍(+5.60 到 +27.50)——这一部分无法由共同的周期解释。

把升幅和表 2-4 放在一起,两组排序高度接近:亏损率升幅前五的行业里,有四个(计算机、国防军工、建筑材料、轻工制造)同时是成本率涨幅快于大盘的行业。这两条线互相印证:成本率上得快的地方,亏损面也扩得快。

但两条线的重合到此为止,反例同样清楚。纺织服饰的成本率是 19 个行业里唯一往下走的,它的亏损率却升了 8.40 个百分点;升幅最小的汽车(+5.60)与美容与个护(+6.00),对应的成本率涨幅也一高一低,排不出稳定的次序。把 19 个行业放在一起做秩相关,这两个变量的系数是 +0.4318,方向一致但没有越过 0.05 显著性水平的临界线(约 0.456,见 2.8 节的表)。成本率涨得快的地方,亏损面倾向于扩得更快;但这不是一条能用来预测具体行业的线。

2.8有增量,却没有定价权

到这里会出现一个自然的疑问:成本率涨得快的行业,是不是因为生意做不下去了、收入在萎缩?把收入拉出来看,答案与直觉相反。

表 2-16 名次后退最多的三个行业:成本率、收入与亏损面的五年变化
行业成本率变化
(百分点)
收入合计变化亏损率变化
(百分点)
形态
国防军工+9.00+58.0%+26.4收入高增长,成本率同步抬升
基础化工+6.80+14.5%+17.7收入温和增长,成本率抬升
建筑材料+6.35−28.1%+23.3收入萎缩,成本率抬升
对照:家用电器+1.60+16.5%+7.7同样是收入增长,成本率几乎没动

国防军工五年收入合计增长 58.0%,是 19 个行业里的高位;它的成本率却涨了 9.00 个百分点。换算成钱:每 100 元收入,营业成本从 61.40 元升到 70.40 元,留给自己的从 38.60 元减到 29.60 元——生意做大了近六成,每 100 元收入留下的却少了 9 元。基础化工是同一个形态,收入 +14.5%、成本率 +6.80。

这就把设计这一章时最容易走偏的一条判断纠正过来了:这些行业不是"失去了需求增量",而是"有了增量,却没有把增量变成利润的能力"。订单来了、产量上去了、收入涨了,但涨出来的收入被成本吃掉了更大的一块。19 个行业里收入五年下降的只有 4 个——轻工制造 −0.3%、纺织服饰 −3.1%、钢铁 −24.3%、建筑材料 −28.1%。其中钢铁的名次一步没动,纺服的还前进了 2 位。收入萎缩与位次后退之间,没有对应关系。

那到底是什么决定了一个行业是"涨得慢"还是"涨得快"?

行业属性对处境的解释力,本研究做过两次检验,结论一致。第一次在第 6 章:七个行业特征(资产轻重、垫资周期、增长快慢、盈利水平、收入波动、公司家数、亏损面)与行业成本粘性做秩相关,19 个样本、0.05 显著性水平下的临界值约为 0.456,七个特征无一达到。

第二次就在本章,检验对象换成成本率的五年涨幅:

表 2-17 行业级秩相关(n=19;0.05 显著性水平临界值约 0.456)
检验秩相关系数读法
起点成本率 vs 五年涨幅−0.4658起点越低、涨得越多,唯一越过显著线的一项
成本率涨幅 vs 亏损率升幅+0.4318方向一致,接近但未达显著线
成本率涨幅 vs 收入变化+0.2334几乎没有关系
亏损率升幅 vs 收入变化−0.2368收入增长快的行业,亏损面扩得慢一些

四项里唯一越过显著线的是第一项,而它指向的正是 2.4 节那个结论:起点越低的行业,五年涨得越多。行业级的天花板效应与公司级的底部补涨,是同一个机制在两层上的表现。

其余三项都落在显著线以下,这本身就是结论:行业层能找到的规律只有"位置越低、涨幅越大"这一条;至于谁更痛、谁更虚、谁更能扛,都要到公司层面才看得见。

2.9唯一的例外,是"减量保价"

19 个行业里,只有纺织服饰的成本率是往下走的。它的五年轨迹单独看非常有信息量。

表 2-18 纺织服饰:唯一成本率下降的行业
指标20212022202320242025五年变化
成本率中位(%)69.1068.8066.8069.2067.80−1.30
组内 IQR(百分点)31.15———27.15−4.00
名次66354−2
亏损率(%)18.133.719.334.926.5+8.4
收入合计(亿元)2,763———2,676−3.1%

它的成绩单是矛盾的:成本率降了 1.30 个百分点,每一百元收入留下的从 30.90 元升到 32.20 元;名次前进 2 位;但同时,它的收入合计缩了 3.1%,亏损率升了 8.40 个百分点,而且亏损率的绝对值(26.5%)在 19 个行业里仍然偏高。

这不是"成本管理做得好"的故事,是"减量保价"的故事。订单变少了,公司把低价单让出去,剩下来的生意挑着做,每一单的毛利更高。这条路能走通,前提是它还能挑——而它的成本率下降也伴随着组内离散收窄 4.00 个百分点,说明行业里多数公司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调整,不是某一个公司单独跑出来的。

它的另一面在第 3 章会看到:这个行业在收入下降时的成本反应是 19 个行业里最迟钝的(成本粘性 0.3040,全场最高;收入上行时成本跟 1.25、下行时只退 0.94)。改善的是价格,不是成本结构。它把生意做小了换毛利,而成本本身仍然是黏的——一旦价格不能继续挑着做,这块黏性就会立刻变成压力。

2.10本章七条判断

判断一

位次量的是速度,不是水平。五年里 12 个行业换过位置,最大位移 4 位,方向对称——军工、建材、化工各后退 4 位,家电、通信各前进 4 位、汽车前进 3 位。但 19 个行业的成本率五年里几乎全在上升(唯一例外是纺织服饰)。所以名次前进不等于成本控制更好,只等于涨得比别人慢。

判断二

行业之间的差距在收窄,行业内部的差距也在收窄,后者是前者的一部分原因。行业间极差 44.05 → 39.40;行业组内 IQR 中位 18.00 → 16.55。两条线一起收窄,来源都是最低的那一端在补涨。19 个行业里扩大与收窄的是 9 比 10,所以"行业内部在分化"不能作为整体判断,它只在美容与个护、轻工制造这样的少数行业成立。

判断三

成本优势是从底部消失的。全样本成本率五年变化:P10 +5.40、P25 +4.60、P50 +3.40、P75 +3.80、P90 +3.30——越低的一端涨得越多,P90 与 P10 的差距缩小 2.10 个百分点。拆到公司层会看到两个事实同时成立:最低的 427 家里,76.3% 保住了座位,但其中位涨幅只有 +2.55(低于全场中位);23.7% 被挤出座位,中位涨幅 +24.60。含义:靠"比同行便宜"活着这条路本身在变贵。要保持同样的领先幅度,就必须在这个所有水位都在涨的环境里涨得更慢,而 19 个行业里五年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本条限定在营业成本率口径,边界见 2.5 节。)

判断四

"成本在涨"装着两种不同的行业处境。一种是整体上移(9 个行业,组内收窄,以国防军工为代表,IQR 收窄 5.85):同一个外力压过来,谁也没躲开;另一种是内部撕开(9 个行业,组内扩大,以美容与个护为代表,IQR 扩大 9.80):中位数字看起来温和,但行业里两头在分道。两类行业的中位涨幅可以很接近(+9.00 对 +4.40),含义却相反。所以行业级的中位数不能单独用来判断处境。

判断五

位次后退的行业,普遍是"有增量、没有定价权"。国防军工五年收入 +58.0%、成本率 +9.00;基础化工收入 +14.5%、成本率 +6.80。19 个行业里收入萎缩的只有 4 个,其中钢铁名次没动、纺服还前进了 2 位。所以"生意没了"解释不了位次后退;收入在涨、留下的那一块反而更薄,才是这些行业共同的形态。

判断六

唯一的例外是减量保价,它不可复制。纺织服饰成本率降 1.30、组内 IQR 收窄 4.00,看似是最健康的一个;代价是收入缩 3.1%、亏损率升 8.40 个百分点且绝对值偏高。它改善的是价格不是成本结构——收入下行时它的成本反应仍是 19 个行业里最迟钝的(粘性 0.3040)。所以这条路的前提是"还能挑着做",不是一个可以直接照搬的做法。

判断七

"成本优势在贬值"这句话必须带上口径。换用全成本率(含期间费用)重跑:19 个行业里 8 个的名次方向翻转;全样本分布从"低端领涨、收窄 2.10 个百分点"变成"最高端领涨(P90 +10.90 对 P10 +6.10)、扩大 4.80 个百分点"。贬值的是制造环节的差距,费用环节的差距同一时期在拉开。两件事方向相反,只报其中一个都会得到片面印象。同一把尺子还给出另一条对照:全成本率口径下 19 个行业的极差只有 9.30 个百分点——行业之间的成本差别,大半集中在制造环节。

2.11这几条结论怎么用

一、位次不是成绩单。如果一家公司今年的成本率名次比去年好了,先问一句:是我降了,还是同行涨得比我快?19 个行业里,五年名次前进的全部属于后者——没有一个行业是把成本率降下来的。把位次当成自己的成绩,会在最需要警觉的时候给出安心的错觉。

二、领先幅度要按水位重算。成本优势的计价基准每年都在变。2021 年"比同行便宜 10 个百分点"是一块厚垫子;到 2025 年,同样的 10 个百分点能买到的安全垫薄了大约五分之一(P90 与 P10 的差距从 46.80 缩到 44.70)。这意味着领先者每年都要重新赢一次,历史优势不能自动续期。

三、先分清自己在哪一格。同样是"成本在涨",整体上移型(军工那样,组内收窄、最便宜那一档被清空)与内部撕开型(美护那样,组内扩大、中间档被掏空)需要的动作完全不同:前者的对手是这个行业的水位,后者的对手是行业里的另一批公司。判断方法不需要额外数据——把本公司成本率与同行业的 P25、P75 比一比,看自己在中间那一半里,还是在两端的极值上。

四、先定口径,再谈优势。本章的两把尺子量出的结果彼此相反:直接成本这一层,差距在收窄;期间费用这一层,差距在扩大。这意味着"我们的成本优势还剩多少"这个问题,必须先说清是问哪一层。如果一家公司的优势建立在制造环节,它在未来几年面对的是一条持续收窄的赛道,必须每年重新赢一次;如果优势建立在费用纪律上,它面对的局面更松——因为费用这一层目前还远没有收敛,同行业公司的期间费用率差距在拉开。

五、规模不是变量,位置才是。按营收分组,小公司五年成本率涨幅看起来是大公司的两倍多(+5.10 对 +2.15)。但这个差距几乎全部来自起点:小公司的成本率中位数本来就比大公司低 19.20 个百分点。把起点固定住之后,规模只在分布的两端还起作用——最便宜的一端小公司涨得更急,最贵的一端大公司涨得更多;而 4,293 家公司里的绝大多数落在中间区间,规模在那里解释不了什么。

这五年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件事,是"优势"这个词本身在变贵。

过去制造业里常见的做法是攒一个优势——一条产线、一个客户、一门手艺——然后靠着它过日子。这套做法在这五年里被削弱了:位置最低的那批公司,五年成本率涨得比全场中位快一倍;而 23.7% 的人连原地站着都做不到,被直接挤出了原来的座位。它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水位在涨。

真正被这五年验证过的能力,是持续把成本压在水位以下的能力——不是某一次降到多低,而是每一年都比水位涨得慢一点。

如果这些结论不成立,会先在哪里露出来

①如果行业属性真的能解释处境,那么七个行业特征与粘性的秩相关应该出现至少一个显著值——现在 19 个样本、临界值约 0.456,一个都没有;②"底部补涨"的失效条件已经在本章内部被触发过一次:换成全成本率口径后低端不再领涨(见 2.5 节)。因此该结论只适用于直接成本这一层,不能外推到全部成本;③如果位次迁移只是速度差、不含结构含义,那么当期亏损面与位次变化之间不应出现同向关系——现在亏损率升幅前五里有四个同时是成本率涨幅快于大盘的行业;④如果规模真的能解释处境,控制起点成本率后规模效应应当保持同一方向——现在它在最便宜的区间为正(10 亿元以下的公司涨 7.10、50 亿元以上的涨 3.45),在最贵的区间为负(+1.00 对 +1.70),所以本报告只把规模列为幅度变量,不列为方向变量。

口径说明:本章所有指标以公司年度营业成本率(营业成本 ÷ 营业收入)为基础,行业值为该行业内公司的中位数;分位数与离散度由全部样本公司直接计算,不涉及加权。位次为各年度行业成本率中位数的升序排名,1 为最低。2.5 节另用全成本率口径(营业成本与销售、管理、研发、财务四项期间费用之和 ÷ 营业收入)做稳健性检验,该口径下可用于计算的公司数为 2021 年 4,272 家、2025 年 4,292 家,少于主口径,原因是部分公司未披露期间费用明细。2.6 节的规模分组以公司 2021 年营业收入为准,起点档位以公司 2021 年营业成本率为准。表 2-16 与表 2-18 的"收入合计"为行业内公司的营业收入加总;"亏损率"为净利润为负的公司占比。主口径下 2021 年与 2025 年样本分别为 4,276 家与 4,293 家。本章所有跨年比较均在"各年可用样本"口径下进行;行业页与白皮书使用半年度口径,两者不互相引用。公司层的十分位保持率与"守住/跌出"分组,均以两年数据齐全的 4,276 家公司为样本,各年度的分位切点按该可比样本确定。行业名采用站内标准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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