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里，制造业企业做过最多的一类成本管理动作，发生在费用段：砍预算、压差旅、控招待、减人头、收紧销售费用。这些动作很好执行——不需要改产线，不需要换供应商，一张通知就能落地。

数据给出的回应是：费用段这五年在比率上几乎没有动。4,293 家公司合起来，期间费用率从 11.05% 走到 11.29%，五年上涨 0.24 个百分点；同一时期营业成本率上涨 1.40 个百分点，接近费用段的六倍。每 100 元收入里，费用多吃掉 0.24 元，营业成本多吃掉 1.40 元。

与此同时，净利率从 6.44% 降到 4.94%，掉了 1.50 个百分点。这 1.50 个百分点里，能归到费用段的不到六分之一。

接下来的问题是具体的：期间费用拆成研发、销售、管理、财务四项之后，哪一项真的在涨，哪一项其实在降，哪一项表面在降而实际在涨；这四项里，哪些由你所在的行业决定，哪些由你自己决定；如果只能动一项，应该动哪一项。

这里有两把尺子。一把量"整个制造业加起来"，一把量"一家典型公司"。它们在本章会给出方向相反的答案——这个分歧，就是下面要交代的第一件事。

需要先钉住的是：此后的每一次陈述都会标明口径。

3.1利润流失的主体，不在被反复动员的那一段

五年里净利润率的下降，能记到费用段上的不到六分之一。六分之五以上落在营业成本这一行——而这一行恰好是最难靠一张通知改变的部分。两句话放在一起，就是这一章要处理的错位：压力从最难动的那一段来，动作却集中在最容易动的那一段。

账要一项一项看。把全样本的收入加总，按科目倒推收入的去向：

表 3-1　营业收入的科目去向（全样本加总口径，单位：元 ∕ 百元收入）

科目	2021	2025	五年变化	占净利跌幅比重
营业成本	78.66	80.06	+1.40	93%
销售费用	4.09	3.89	−0.20	—
管理费用	3.54	3.58	+0.04	—
研发费用	2.75	3.30	+0.55	—
财务费用	0.66	0.51	−0.15	—
期间费用合计	11.05	11.29	+0.24	16%
净利润	6.44	4.94	−1.50	100%
其余（税、少数股东损益等）	3.85	3.71	−0.14	—

这张表的读法在最后两列。五年里净利润每 100 元收入少了 1.50 元，其中 1.40 元来自营业成本这一行，0.24 元来自期间费用这一行——两项相加 1.64 元，超过净利的跌幅，因为中间还有税收等科目反向抵消了 0.14 元。流失的主体在营业成本这一行，不在费用段。

但费用段内部的分化，比合计数字更值得看。四项费用里，销售费用降 0.20 元、财务费用降 0.15 元，合计省下 0.35 元；管理费用基本没动（+0.04 元）；研发费用独自上涨 0.55 元。整个费用段之所以还能维持"只涨 0.24 元"，靠的是卖出与借贷两项省下来的钱，抵掉了研发一项的增量。

在往下走之前，有一处口径要先说清：上面那句"费用段几乎没有动"，说的是比率，不是金额。换成绝对额，费用并没有省下来——销售费用额的中位数五年上涨 24.22%，而同期收入的中位数只涨 16.67%，费用额比收入涨得更快。比率之所以看着平，是因为分母也在长。所以"费用段没动"不能读成"费用管住了"：省下来的只是比率，不是钱。这类支出的脾气后面会单独交代——它属于"先定下来"的那一类，收入涨它不跟着膨胀，收入停它也不自动收缩。

还有一处需要先钉住的细节。上表的"其余"一行，2021 年是 3.85 元、2025 年是 3.71 元，两年都为正，意思是收入扣除成本、费用、净利之后仍有约 3.7 元留在税金、少数股东损益等项目里。这一行不是为了讲什么结论，而是为了让账目闭合——如果它变成负数，说明前面的口径出现了重复计算。

3.2同一个制造业，两种处境

上表的每一个数字都有一个前提：它按收入加总得到，大公司的权重更大。把同一批公司改成"取中位数"——也就是找一家收入规模排在最中间的公司，看它自己的账——结果会换一副面孔。

表 3-2　四率与利润率：加权口径与中位数口径对照（单位：%，末列为百分点）

指标	加权 2021	加权 2025	加权变化	中位 2021	中位 2025	中位变化
研发费用率	2.75	3.30	+0.55	4.35	4.71	+0.36
销售费用率	4.09	3.89	−0.20	3.30	3.50	+0.20
管理费用率	3.54	3.58	+0.04	5.70	6.40	+0.70
财务费用率	0.66	0.51	−0.15	0.50	0.30	−0.20
期间费用合计	11.05	11.29	+0.24	15.98	17.27	+1.29
营业成本率	78.66	80.06	+1.40	71.80	75.20	+3.40
净利率	6.44	4.94	−1.50	9.20	4.40	−4.80

两组数字里有三处方向或量级的分歧，都不是小数。

第一处是销售费用率，方向相反。加总口径下它五年下降 0.20 个百分点，典型公司口径下它上升 0.20 个百分点。同一批公司、同一段时间、同一个科目，一个说在降，一个说在涨。

第二处是管理费用率，量级差 17 倍。加总口径下几乎纹丝不动（+0.04），典型公司口径下上涨 0.70 个百分点——是四项费用里涨得最多的一项。

第三处是净利率，差 3.2 倍。加总口径下掉了 1.50 个百分点，典型公司口径下掉了 4.80 个百分点。

三处分歧有同一个来源：收入加总时，一家千亿公司的话语权等于一千家十亿公司的总和。所以加权口径量的是"这个产业的账本"，中位数口径量的是"这个产业里一家普通公司的账本"。大公司在过去五年里的处境明显好于普通公司——它们的销售费用率在降，管理费用率几乎不动，净利率只掉了加总口径的三分之一。

还有一处不同不在某一项上，在压力落到各段的分量。把中位数口径也换算成每 100 元收入，五年之间的账是这样变的：

表 3-3　营业收入的科目去向（中位数口径，单位：元 ∕ 百元收入；末列为加总口径对照）

科目	2021	2025	五年变化	加总口径五年变化
营业成本	71.80	75.20	+3.40	+1.40
销售费用	3.30	3.50	+0.20	−0.20
管理费用	5.70	6.40	+0.70	+0.04
研发费用	4.35	4.71	+0.36	+0.55
财务费用	0.50	0.30	−0.20	−0.15
期间费用合计	15.98	17.27	+1.29	+0.24
净利润	9.20	4.40	−4.80	−1.50
其余（税、少数股东损益等）	3.02	3.13	+0.11	−0.14

同一件事在两把尺子下的分量差得很远。典型公司五年少赚了 4.80 元，其中营业成本多吃了 3.40 元，占 71%；期间费用多吃了 1.29 元，占 27%。费用段在加总账本上承担了六分之一，在典型公司的账上承担了四分之一以上。销售费用与管理费用还各有一处错位：销售从 −0.20 元变成 +0.20 元，方向相反；管理从 +0.04 元变成 +0.70 元，量级相差 17 倍。

同一批公司、同一段时间，换一把尺子，费用段从"几乎没动"变成"多吃了四分之一"。这组对照是本章后面所有判断的地基：凡是看到"制造业费用率五年只涨 0.24"这类说法，第一件事就是问——这是谁的账本。

本章此后的每一次陈述都会标明口径：讨论"哪一率由行业决定"与"哪一率可以自己动"时，用的是逐家公司的口径；讨论费用段的总量贡献时，用的是加总口径。

再补一个细节，用来判断两组数字的可信度。典型公司的费用率（15.98%）一直高于加总口径（11.05%），差了接近 5 个百分点；而典型公司的营业成本率（71.80%）一直低于加总口径（78.66%），差近 7 个百分点。两处差值方向相反，含义是一致的：大公司集中在营业成本率高、期间费用率低的那一侧。决定这处差值的是生意形态——大公司更偏中上游，原料与能源占收入的比例更高；同时它们的销售靠渠道而不是靠人，费用摊得更薄。两组公司做的生意本就不同，这处差值不该被读成经营水平的高下。

3.3哪些费用由行业决定，哪些由自己决定

把 4,293 家公司按 19 个行业分成 19 组，然后问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同一项费用率上的差异，有多少是在 19 个行业之间产生的，有多少是在同一个行业内部的公司之间产生的。前一部分的差异，一家公司改不了——那是它入行时就分配到的角色；后一部分的差异，是公司之间真实的经营区别。

表 3-4　各项费用率的差异中，行业属性可以解释的份额（单位：%）

指标	2021	2025	五年变化	解释力定位
销售费用率	36.5	37.5	+1.0	最像"行业身份"
期间费用合计	29.4	29.7	+0.3	接近营业成本率
营业成本率	28.0	27.1	−0.9	参照项
研发费用率	24.1	23.3	−0.7	行业门槛，非行业差异
管理费用率	10.8	15.9	+5.0	上升最快
财务费用率	5.1	5.2	+0.1	几乎与行业无关

销售费用率是四率里行业属性解释力最强的一项，37.5%；管理费用率最弱，15.9%；财务费用率几乎完全由公司自身决定，只有 5.2%。作为参照，营业成本率的行业解释力是 27.1%。

这个排序有一条很务实的含义。行业身份对销售的影响，远大于对管理的影响。两家公司如果销售费用率相差十几个百分点，很可能它们本就在两个不同的行业；如果管理费用率相差几个百分点，行业帮不了它们解释——那更可能是两家公司在组织效率上的真实落差。

看具体数字会更清楚。2025 年，销售费用率的行业间差距是17.85 个百分点：最高的是医药 18.25%，最低的是有色金属 0.40%，两家相差 45.6 倍。同一年，管理费用率的行业间差距是 8.10 个百分点（钢铁 2.00% ～ 计算机 10.10%），研发费用率是 11.56 个百分点（食品饮料 1.08% ～ 计算机 12.64%），财务费用率只有 2.60 个百分点。

一家医药公司把收入的 18.25% 花在销售上，一家有色公司只花 0.40%——这不是两家公司销售部门的水平差，是两条生意的基本形态差：一边要把药推进医院、要养学术推广队伍、要面对集采之外的院外市场；另一边是大宗商品，价格由交易所定，货由贸易商拉走，卖方不需要建销售网络。

表 3-5　19 个行业 2025 年四率与五年变化（中位数口径，单位：%；括号内为 2021→2025 变化）

行业	样本	研发	销售	管理	财务	费用合计
医药	496	6.83 (+1.60)	18.25 (+1.60)	9.60 (+1.70)	0.15 (−0.20)	39.14 (+4.30)
计算机	352	12.64 (+1.60)	9.30 (+1.70)	10.10 (+2.20)	−0.00 (−0.00)	35.64 (+6.40)
纺织服饰	83	2.61 (+0.10)	14.70 (+3.60)	7.00 (+1.30)	0.40 (−0.20)	28.87 (+4.20)
美容与个护	33	3.65 (+0.30)	15.80 (+5.00)	6.70 (+0.80)	0.20 (0.00)	28.38 (+6.60)
国防军工	140	7.94 (+1.20)	2.55 (−0.10)	9.30 (+0.90)	0.30 (+0.20)	22.30 (+2.20)
食品饮料	125	1.08 (+0.20)	12.80 (+0.30)	6.40 (+0.70)	0.10 (+0.20)	21.09 (+0.50)
机械设备	606	5.54 (+0.70)	4.80 (+0.10)	7.00 (+1.00)	0.20 (−0.20)	19.33 (+2.00)
通信设备	123	7.48 (+0.70)	4.10 (+0.80)	6.40 (+0.40)	0.20 (−0.10)	18.97 (+1.10)
环保	133	3.52 (0.00)	2.50 (−0.10)	8.50 (+1.60)	2.60 (+0.90)	18.19 (+2.30)
电子与半导体	503	6.28 (+0.70)	2.50 (+0.10)	5.80 (+0.60)	0.30 (−0.10)	17.21 (+2.00)
轻工制造	167	3.35 (+0.10)	4.50 (+0.70)	6.50 (+1.40)	0.40 (−0.20)	17.06 (+3.00)
建筑材料	81	3.23 (+0.30)	3.10 (+0.70)	6.40 (+1.40)	1.10 (+0.30)	15.13 (+2.40)
家用电器	102	4.01 (+0.40)	3.90 (+0.30)	4.95 (+1.10)	0.10 (−0.40)	14.96 (+1.60)
电力与新能源装备	380	4.34 (+0.10)	2.70 (−0.20)	4.90 (+0.60)	0.50 (−0.20)	13.73 (+0.70)
汽车	296	4.32 (0.00)	1.80 (−0.40)	5.10 (−0.10)	0.10 (−0.50)	12.10 (−0.90)
基础化工	437	3.67 (+0.20)	1.80 (+0.40)	5.30 (+0.50)	0.40 (−0.30)	11.79 (+0.90)
有色金属	143	2.23 (−0.20)	0.40 (−0.20)	3.00 (−0.30)	0.60 (−0.30)	7.26 (−1.20)
石油石化	48	1.58 (0.00)	0.60 (+0.10)	3.25 (+0.10)	1.00 (+0.10)	6.75 (0.00)
钢铁	45	1.91 (+0.40)	0.40 (+0.10)	2.00 (+0.40)	0.50 (+0.10)	6.55 (+1.30)

这张表的最右一列，把 19 个行业分成两个世界。医药、计算机、纺织服饰、美容与个护四个行业的费用合计在 28% 以上；钢铁、石油石化、有色金属在 7.3% 以下。同一年、同一个制造业、同一张报表口径，费用合计的行业间差距是 32.59 个百分点——最高（医药 39.14%）是最低（钢铁 6.55%）的 6 倍。

表 3-5 里有几行值得单独看。纺织服饰与美容与个护的销售费用率五年上升最快（+3.60 与 +5.00 个百分点）——这两个行业在费用段上走得最急；汽车与有色金属的财务费用率五年降幅最大（−0.50 与 −0.30）；环保的财务费用率是唯一站在 2% 以上的行业（2.60%），且五年还在上升。

再看五年里行业间的离散怎么变：

表 3-6　行业间离散的五年变化（19 个行业中位数，单位：百分点）

指标	2021 极差	2025 极差	极差变化	标准差变化
销售费用率	16.30	17.85	+1.55	+0.97
研发费用率	10.09	11.56	+1.47	+0.43
管理费用率	6.80	8.10	+1.30	+0.45
财务费用率	1.80	2.60	+0.80	+0.18
期间费用合计	29.59	32.59	+3.00	+1.62
营业成本率	44.05	39.40	−4.65	−0.94

这张表给出一个方向十分整齐的结果：四项费用的行业间差距，五年里全部扩大；营业成本率的行业间差距，同期收窄 4.65 个百分点。四个方向一致不是巧合——如果只是抽样波动，四项里应当出现反向的项。

把这两条放在一起，五年里行业之间的分层发生了位移：制造业在"制造"这一段上越来越像，在"经营"这一段上越来越不像。买入端的成本结构被市场与规模拉平了（原料、能源、代工价这些项目对谁都是同一套行情），而卖出端、研发端、组织端的差异反而被拉开。

3.4行业之间比不出高低，只比得出形态

19 个行业的费用结构摊开之后，会自然生出两个问题：这些差异主要在行业之间产生，还是在行业内部的公司之间产生？费用结构特殊的那几个行业，是不是就赚得更多或更少？这两个问题要用两把不同的尺子量。

第一把尺子比"两头"。把每一项比率的差异拆成两段：一段是 19 个行业的中位数彼此之间的极差，另一段是每个行业内部公司之间的四分位距（P75−P25），再取 19 个行业的中位值。

表 3-7　同一项比率的两种离散（2025 年，中位口径，单位：百分点）

指标	行业间极差	行业内四分位距中位	行业内 ÷ 行业间
研发费用率	11.56	2.77	0.24
销售费用率	17.85	4.80	0.27
期间费用合计	32.59	12.84	0.39
营业成本率	39.40	16.55	0.42
财务费用率	2.60	1.40	0.54
管理费用率	8.10	4.50	0.56
全成本率	9.30	11.18	1.20

这张表把问题分成了两种。研发与销售两项的差异绝大部分在行业之间——行业内四分位距中位只有行业间极差的四分之一上下。一家公司在这两项上的水平，主要由它进了哪个行业决定；同一行业内部，公司之间的差距要小得多。

管理费用率的方向相反：行业内四分位距中位 4.50 个百分点，达到行业间极差 8.10 的 56%。管理费用率上的差异，一半以上发生在行业内部。财务费用率同理（0.54），只是它两项的绝对量都很小。

最后一行是全表唯一越过分界线的一项。全成本率的行业间极差只有 9.30 个百分点，而每个行业内部公司之间的四分位距中位是 11.18——行业内比行业间还大两成。19 个行业的中位数挤在一个不到 10 个百分点的区间里，看着高度整齐；但把任何一个行业单独拿出来，行业内部的公司之间就差了 11 个百分点的收入占比。

这条结果的用途很直接。判断一家公司的成本水平，用营业成本率、销售费用率、研发费用率去和同行业比，比跨行业比有效得多——这三项上，19 个行业的中位数彼此拉开的距离，是行业内部公司之间典型距离的四倍上下。但"更有效"不等于"够用"：方差分解给出这三项的行业解释力在 23% 到 38% 之间，剩下六成以上仍在行业内部。行业是这几项最合适的参照系，但它只能解释差别的三成上下。

全成本率是另一回事。它的行业间差异小于行业内差异，同行业给不出参照——它量的是公司自己的全成本水平，不是一个行业属性。

第二把尺子比"结果"。把 19 个行业按 2025 年的费用合计率排一遍，看它跟赚钱能力是否同向。

表 3-8　行业层面：费用结构与赚钱能力的关系（19 个行业，2025 年，秩相关）

关系	秩相关	是否越过显著线
营业成本率 × 净利率	−0.4871	越线
期间费用合计率 × 净利率	+0.3765	未越线
期间费用合计率 × 亏损率	+0.2422	未越线
（参照）期间费用合计率 × 营业成本率	−0.9684	恒等式造成，不作证据

19 个行业在 5% 水平上的秩相关临界值约为 0.456。样本量小，未越线的项只能读成"没有观察到关系"，不能读成"关系不存在"。

三条有效关系里只有一条越线：营业成本率与净利率的 −0.4871。费用合计率与净利率的 +0.3765 没有越线，而且方向是正的——在行业这个尺度上，费用率高的行业不但没有赚得更少，方向上还略微赚得更多。这个方向在 19 个样本上不构成结论，但它足以推翻一个相反的直觉：费用结构不解释行业之间的赚钱能力差异，制造段才解释。

最后一行需要单独说明。费用合计率与营业成本率的 −0.9684 看着很惊人，但它是恒等式的副产品：营业成本率＋期间费用合计率＝全成本率，而全成本率的行业间极差只有 9.30 个百分点，远小于费用合计率自身的 32.59。于是一个行业费用率高，必然就是它的成本率低——这是定义，不是发现。它被留在表里，是为了防止被当作证据引用。

把两端的具体行业摆出来，形态的差异会更直观。

表 3-9　三种费用结构（2025 年，中位口径，单位：%；亏损率为净利润为负的公司占比）

行业	样本	期间费用合计率	营业成本率	净利率	亏损率
医药	496	39.14	51.60	6.20	27.0
计算机	352	35.64	66.75	1.65	43.5
钢铁	45	6.55	91.00	1.30	26.7

医药把收入的 39.14% 花在费用上，钢铁只花 6.55%，相差 6 倍。而说到净利率，医药 6.20%、钢铁 1.30%，医药是钢铁的 4.8 倍。费用率高不等于效率低，费用率低也不等于会赚钱。这两种结构各自对应一套赚钱方式：医药靠研发与学术推广撑住定价，钢铁靠规模与成本纪律赚加工费。它们的费用率之所以相差 6 倍，是因为"卖一盒药"和"卖一吨钢"需要的动作本来就不同。

计算机是第三种形态。它的费用合计率 35.64%，五年上升 6.40 个百分点，是 19 个行业里升幅最大的一家；营业成本率 66.75%，不算高；但净利率只有 1.65%，亏损率 43.5%，是 19 个行业里最高的。它的费用结构像医药，结果像钢铁。差别不在费用上花了多少，在花出去之后收不收得回来。

三种形态放在一起，得到一条明确的边界：费用结构标记的是一个行业的赚钱方式，不是一个行业的赚钱能力。用费用率的高低去评价一个行业的管理水平，方向本身就是错的；能问的只有一件事——这套费用结构，与它要赚的那份钱是否匹配。

3.5管理费用率的高低，先由收入规模决定

表 3-4 里唯一一项解释力五年上升超过 5 个百分点的，是管理费用率（10.8%→15.9%）。与此同时，它是四率里五年涨幅最大的一项（中位 +0.70 个百分点）。两条线指向同一个问题：管理费用率上发生了什么。

答案不在行业分类里，在收入规模里。按 2021 年的营业收入把公司分成四档：

表 3-10　管理费用率的五年变化，按 2021 年营业收入分档（中位数口径，单位：%）

2021 年营业收入	公司数	2021 管理率	2025 管理率	五年变化	上升公司占比
10 亿元以下	1,702	7.30	8.40	+1.10	63.3%
10–30 亿元	1,300	5.50	6.20	+0.70	62.3%
30–100 亿元	813	4.60	5.10	+0.50	58.9%
100 亿元以上	457	3.10	3.30	+0.20	53.2%

四档全部上升，但涨幅与规模严格反向：最小的那一档涨 1.10 个百分点，最大的那一档涨 0.20 个百分点，相差 5.5 倍。

横截面的形状更陡。按 2025 年的营业收入把全部公司五等分，看每组的收入中位数与管理费用率中位数：

表 3-11　2025 年管理费用率按收入规模五等分（中位数口径）

分组	收入中位数（亿元）	管理费用率中位数	与最大一组之比
最小 20%	3.6	11.50%	3.2 倍
第 2 组	8.3	7.65%	2.1 倍
第 3 组	16.7	6.30%	1.8 倍
第 4 组	35.3	5.30%	1.5 倍
最大 20%	134.8	3.60%	1.0 倍

收入相差 37 倍的两组，管理费用率相差 3.2 倍，且五档单调递减，没有一档回头。这个陡度说明：管理费用率首先是一个关于收入分母的指标，其次才是一个关于管理效率的指标。

把两条线合起来，管理费用率五年上涨的机制就清楚了。它上涨最急的，正是收入最少的那一档公司；而它上涨的原因，是收入这一侧没有长起来。管理费用里有一块是刚性的——厂房与办公场地、财务与合规人员、信息系统、审计与披露，这些支出在一年到两年的尺度上很难随收入等比例缩；收入若能翻一倍，这些钱自然摊薄一半；收入若原地不动，它们就原样站在分母里，把比率顶上去。

以上两张表都还只是把两条线并排放着，没有把其中一个固定住。要把"公司小"和"收入不增长"分开，需要在收入增速相同的条件下再看规模。

表 3-12　固定收入增速后，管理费用率的规模梯度是否还在（中位口径，单位：百分点）

按 2021–2025 收入增速分层	10 亿元以下	10–30 亿元	30–100 亿元	100 亿元以上	最小档 − 最大档
增速最低三分之一	+4.00	+2.30	+1.50	+0.80	3.20
增速中间三分之一	+1.00	+0.35	+0.10	0.00	1.00
增速最高三分之一	−0.60	−0.40	−0.30	−0.20	−0.40

三行读下来：规模梯度在增速最低的一组里是 3.20 个百分点，到中间组缩到 1.00，到增速最高的一组翻成 −0.40。收入不增长的时候，公司越小、管理费用率涨得越多；收入长起来之后，公司越小、管理费用率反而降得越多。这就是固定收入增速带来的效果——规模效应只在收入不增长的那一组里成立，收入一长起来，它当场消失并翻向。

两把尺子放在同一份数据里比一下：收入增速与管理费用率变化的全样本秩相关是 −0.5548（n=4,272）；而在三层内部分别看 2021 年营业收入与管理费用率变化的秩相关，是 −0.3267、−0.2694、+0.1058，最强的一层也没到 0.33。把增速固定住之后，规模能解释的部分不到收入增速的六成。

这条结论对判断动作有直接影响。一家中小制造企业看到自己的管理费用率在上升，第一反应通常是去砍行政开支。但在收入停滞的前提下，砍行政开支的效果存在一个上限：管理费用率里真正被摊薄的那部分取决于分母，不取决于分子的绝对值。同样要把管理费用率压低 1 个百分点——收入翻倍的公司什么都不用做，分母翻倍会让 6.40% 自己落到 3.20%；收入停滞的公司，要把它砍掉六分之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管理费用率是四率里行业解释力上升最快的一项（+5.0 个百分点）：当经营环境趋于一致，行业身份对管理费用的影响被削弱，收入能否增长的影响被放大。

把这一节的结论收紧一步：管理费用率的水平由收入规模决定（相差 3.2 倍），它的变化由收入增速决定。规模那条线只在收入不增长的时候起作用。这个区别对中小公司有直接含义——同样是"管理费用率偏高"，一家在扩产放量的公司与一家在等订单回来的公司，面对的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前者的比率会自己下去，后者的比率只会继续往上走。

3.6两个行业的费用率在降，凭什么

19 个行业里，16 个的期间费用合计率五年上升，2 个下降、1 个持平。下降的两个是有色金属（−1.20 个百分点）与汽车（−0.90 个百分点），它们也是仅有的两个管理费用率下降的行业。把这两本账摊开，答案不在费用上。

表 3-13　两个费用率下降行业的四项费用与收入（中位数口径，单位：%）

行业	样本	收入中位变化	研发变化	销售变化	管理变化	财务变化	费用合计变化
有色金属	143	+73.5	−0.20	−0.20	−0.30	−0.30	−1.20
汽车	296	+60.7	0.00	−0.40	−0.10	−0.50	−0.90

两个行业的四项费用全部下降或持平，没有一项逆势上涨；同时，它们的收入中位数五年分别涨了 73.5% 与 60.7%。费用率之所以降，是分母长了一大截——费用额本身有没有降，这张表看不出来；能看出来的是，即便费用额不动，收入涨七成也会把比率压下去一大块。

反过来的四个行业同样整齐。费用合计率升幅最大的四个是美容与个护 +6.60、计算机 +6.40、医药 +4.30、纺织服饰 +4.20；它们的收入中位变化分别是 +18.5%、−9.3%、+1.0%、−13.0%——三个的收入几乎不动或下降。

把 19 个行业放在一起看：行业收入增速与费用合计率变化的秩相关是 −0.4326，与管理费用率变化的秩相关是 −0.5103。19 个样本的临界值约 0.456，管理费用率这一项越了线。这与公司层的 −0.5548 是同一件事，只是从两种切法上各量了一遍。

这条结果对"向谁学"有直接含义。想找一个费用率持续下降的样本去对标，找到的往往不是费用管得最狠的行业，而是收入长得最快的行业。把因果关系弄反，会得到一个很贵的结论：以为可以靠压费用做出别人那种费用率。

3.7销售费用从来不是被"压"下来的

销售费用率是四率里行业解释力最强的一项，也是企业里最常被写进"控本"考核的一项。最常见的费用管理动作——收紧差旅、缩减招待、冻结市场投放、压销售人员编制——都落在这一项上。

那么这五年它到底是怎么变动的？把 4,272 家两年数据齐全的公司，按"收入增减"与"销售费用率升降"两个维度切成四格，并在每一格里同时看销售费用的绝对金额怎么变了：

表 3-14　销售费用率升降的四类情形（2021→2025，n=4,272）

情形	公司数	占比	收入中位变化	销售费用额中位变化	费用额上涨占比	2025 亏损率
收入增长 + 销售率下降	1,315	30.8%	+52.45%	+10.75%	62.5%	15.7%
收入增长 + 销售率上升	1,439	33.7%	+35.06%	+77.50%	100.0%	14.9%
收入下降 + 销售率下降	397	9.3%	−19.72%	−41.97%	0.2%	44.1%
收入下降 + 销售率上升	1,121	26.2%	−24.22%	+3.57%	53.6%	47.6%

四格里只有一格出现了费用额的真实下降：「收入下降 + 销售率下降」的 397 家（占 9.3%），它们把销售费用的绝对金额砍掉了 41.97%——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压销售费用"。代价是这一组的亏损率达到 44.1%，在四格里排第二高。费用砍掉了四成，利润没有救回来。

再看占比最大的两类。合计 64.5% 的公司落在"收入增长"的两格里，它们的销售费用率之所以下降（或没有上升得更快），来源是收入涨得比费用快——「收入增长 + 销售率下降」的 1,315 家里，销售费用的绝对金额中位数仍然上涨 10.75%，62.5% 的公司费用额在涨。费用一分没省，只是收入跑得更快，比率就被摊了下来。

剩下的一格是这五年里最沉重的处境：「收入下降 + 销售率上升」的 1,121 家（26.2%），收入中位下降 24.22%，而销售费用额中位数还上涨 3.57%，亏损率 47.6%——四格里最高。收入在退，费用不跟着退，比率与亏损同时恶化。

全样本的合计看，销售费用绝对金额中位数五年上涨 24.22%，收入中位数上涨 16.67%。费用额涨得比收入快 7.55 个百分点。

这条结论不该被读成"费用管理没有用"。销售费用是收入的前置投入——广告、渠道、销售团队，砍它的当期效果是把比率压下去，跨期的效果取决于这笔钱原本买到了什么。真正需要修正的是对这项指标的归因：当一家公司的销售费用率下降时，正确的第一个问题是"费用额降了，还是收入涨了"，两者的经营含义相反。

3.8四率里唯一不能削的，是研发

四项费用里，研发是唯一一项在加总口径下明显上涨的：从 2.75% 走到 3.30%，五年上升 0.55 个百分点。同一时期期间费用合计只上升 0.24 个百分点——研发这一项的增量，超过了整个费用段的净增量。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研发这一项的上涨，制造业的期间费用率五年是下降的。

这项上涨有两个容易被误读的特征。第一个是它并不普遍。按行业看，19 个行业里 16 个上升、2 个下降、1 个未动，但涨幅极不均匀：

表 3-15　研发费用率的行业变化，19 个行业（中位数口径，单位：%）

行业	2021	2025	五年变化
计算机	10.99	12.64	+1.65
医药	5.24	6.83	+1.59
国防军工	6.71	7.94	+1.23
机械设备	4.81	5.54	+0.73
电子与半导体	5.61	6.28	+0.67
通信设备	6.82	7.48	+0.66
家用电器	3.58	4.01	+0.43
钢铁	1.54	1.91	+0.37
建筑材料	2.89	3.23	+0.34
美容与个护	3.33	3.65	+0.32
食品饮料	0.90	1.08	+0.18
基础化工	3.50	3.67	+0.17
电力与新能源装备	4.19	4.34	+0.15
纺织服饰	2.52	2.61	+0.09
汽车	4.28	4.32	+0.04
轻工制造	3.34	3.35	+0.01
环保	3.52	3.52	0.00
石油石化	1.64	1.58	−0.06
有色金属	2.42	2.23	−0.19

涨幅最大的计算机（+1.65）与跌幅最大的有色金属（−0.19）相差 1.84 个百分点。而两者的起点本就相距 8.57 个百分点（10.99% 对 2.42%）。研发费用率上升的方向，与行业原有的研发强度同向——本来就投入重的行业，投入变得更重；本来就轻的行业，基本没动。这是研发费用率作为"结构坐标"最典型的表现：它标记行业的技术属性，不标记管理动作。

第二个特征是它并不集中在少数公司。公司层有 60.3% 的研发费用率五年上升，中位变化 +0.27 个百分点，P10 为 −1.69、P90 为 +3.99。同时无研发投入的公司占比从 1.5% 降到 1.0%——不做研发的公司越来越少，做研发的公司越做越多。

真正让研发区别于其他三项费用的是它与结果的关系。把四项费用率分别与净利率做秩相关：

表 3-16　各项比率与净利率的秩相关（2025 年，n≈4,293）

指标	与净利率的秩相关	读法
营业成本率	−0.5176	制造段吃掉的钱最直接
财务费用率	−0.4037	利息负担与盈亏高度相关
管理费用率	−0.2100	同向但强度中等
期间费用合计	−0.1348	四项混合后互相抵消
销售费用率	−0.0318	几乎不相关
研发费用率	+0.0387	四率里唯一同向
（参照）全成本率	−0.9092	与净利率互为镜像，不作独立证据

规模效应在这张表里很干净：在 4,293 家公司的样本上，5% 显著性水平对应的秩相关临界值约为 0.030。营业成本率、财务费用率、管理费用率都远在线上，销售费用率（−0.0318）与研发费用率（+0.0387）只是勉强越过，期间费用合计反而落在中间。

研发这一行的符号值得停一下。四项费用里，三项与净利率反向——花得越多，赚得越少；只有研发这一项与净利率同向。但这个 +0.0387 只是 2025 年一个年份的横截面，符号稳不稳定，需要逐年看一遍。

表 3-17　四率与净利率的秩相关，逐年（全样本，n≈4,293）

年份	研发费用率	销售费用率	管理费用率	财务费用率	（参照）营业成本率
2021	+0.2207	+0.0303	+0.0163	−0.3429	−0.6486
2022	+0.1327	−0.0241	−0.0807	−0.4110	−0.5724
2023	+0.0799	+0.0195	−0.1115	−0.4177	−0.5583
2024	+0.0175	−0.0196	−0.2055	−0.4159	−0.5143
2025	+0.0387	−0.0318	−0.2100	−0.4037	−0.5176

研发费用率与净利率的正相关，2021 年是 +0.2207，此后逐年衰减：+0.1327、+0.0799、+0.0175，2025 年回到 +0.0387。五年之内，这个关系衰减了八成以上。这里留一个失效条件：这个"衰减"是在 1%–99% 缩尾、逐年横截面的口径下算出来的；若换成未缩尾口径、或剔除研发投入极端值后相关性明显回升，则"衰减"更多是极端值的效应，而非关系本身变弱——第 3.6 节的结论就以这个条件为边界。

衰减的起点值得留意。2021 年，研发投入重的公司确实稍微赚得更多；到 2025 年，这条线几乎压平了。"研发投入带来利润"这个判断，在 2021 年的数据里还能找到一点支持，在今年已经找不到。

把结果指标从净利率换成 ROE，四个符号会一起移动：

表 3-18　换结果指标后，四项费率与业绩的关系（2025 年，秩相关）

费用项	与净利率	与 ROE	是否随口径变号
研发费用率	+0.0387	−0.1096	变号
销售费用率	−0.0318	−0.1098	同号，均极弱
管理费用率	−0.2100	−0.3761	同号
财务费用率	−0.4037	−0.2831	同号

研发这一行在两个结果指标下的符号相反。这说明 2025 年那个 +0.0387 本来就贴在零附近，换一个分母就变号——它不该被当作任何结论的依据，正向的与反向的都不行。它既不支持"研发投入带来利润"，也不支持"研发投入是利润的拖累"；这两个说法都超出了这份数据的承载力。

真正稳定的是另外三行。管理费用率与财务费用率在净利率与 ROE 两把尺子下都是明确负向，其中管理费用率的负向还在五年里逐年加深：2021 年是 +0.0163，2025 年是 −0.2100，从"几乎无关"走到了"明确反向"。这一条与前文关于管理费用的判断是同一条：收入停滞把管理费用率顶上去，管理费用率一上去，利润就薄了。

把两条放在一起，研发费用率的性质就明确了：它标记行业的技术属性，它五年上涨 0.55 个百分点并贡献了整个费用段的全部净增量，它与利润率之间没有稳定的正负关系。它是一个结构坐标，不是一个可以按百分点去压缩或扩张的科目。

3.9财务费用率的下降，不归成本管理

财务费用率是四率里最小的项，2025 年中位数只有 0.30%，也是行业解释力最低的一项（5.2%）。它的五年路径与其他三项完全不同：

表 3-19　四项费用的五年路径（全样本加总口径，单位：%）

指标	2021	2022	2023	2024	2025	形状
研发费用率	2.75	2.90	3.15	3.24	3.30	逐年上升
销售费用率	4.09	3.88	3.88	3.91	3.89	一次下台阶后横盘
管理费用率	3.54	3.35	3.49	3.59	3.58	先降后回升
财务费用率	0.66	0.34	0.40	0.48	0.51	先降后回升
期间费用合计	11.05	10.46	10.92	11.21	11.29	V 形

五项里有四项在 2022 年出现下降，其中财务费用率从 0.66% 一步掉到 0.34%，降幅 48.5%——这是五年里单项费用最大的一次变动。但这条线没有继续往下：2023 年回到 0.40%，2024 年 0.48%，2025 年 0.51%。五年结束时的 0.51%，比中途的最低点高，比起点低。

行业层面也不是一致的。19 个行业里 11 个中位数下降、6 个上升、2 个未动：

表 3-20　财务费用率的行业变化，19 个行业（中位数口径，单位：%）

行业	2021	2025	五年变化
汽车	0.60	0.10	−0.50
家用电器	0.50	0.10	−0.40
基础化工	0.70	0.40	−0.30
有色金属	0.90	0.60	−0.30
电力与新能源装备	0.70	0.50	−0.20
纺织服饰	0.60	0.40	−0.20
机械设备	0.40	0.20	−0.20
轻工制造	0.60	0.40	−0.20
医药	0.30	0.15	−0.15
电子与半导体	0.40	0.30	−0.10
通信设备	0.30	0.20	−0.10
计算机	0.00	0.00	0.00
美容与个护	0.20	0.20	0.00
石油石化	0.95	1.00	+0.05
钢铁	0.40	0.50	+0.10
国防军工	0.10	0.30	+0.20
食品饮料	−0.10	0.10	+0.20
建筑材料	0.75	1.10	+0.35
环保	1.70	2.60	+0.90

同一个制造业里，汽车与家电的财务费用率降到 0.10%，环保升到 2.60%——相差 26 倍。六项符号为正的行业里，环保、建筑材料、国防军工三个都是资产重、项目周期长、需要持续外部融资的行业，它们财务费用率上升的方向与自己的扩张节奏一致。

还有一处结构变化值得记下：财务费用率为负（也就是利息收入大于利息支出）的公司占比，从 27.7% 上升到 33.6%。2025 年，每三家公司里有一家的利息是净收进来的。这个比例本身就是财务费用率不能作为管理指标的原因——相当一部分公司的财务费用率是负的，"降低财务费用率"对它们没有意义。

把表 3-19 与表 3-20 合起来，财务费用率的三年上涨与一年下台阶，说明它的走向由两个与本报告成本管理主题无关的变量主导：一是外部融资成本（2022 年那一步），二是负债规模（此后三年的回升）。它既不该被计入成本管理的成绩，也不适合作为成本管理的目标。

需要划出一条边界：本报告不掌握样本公司的有息负债明细，因此不能把财务费用率回升直接归因为杠杆上升。可以说的是这三年回升发生在钱变便宜之后——若只是利率因素起作用，这条线应当继续下降或走平。

3.10本章八条判断

3.11这一章的三把尺子，回去怎么量

这一章没有给任何一家公司开药方，它给的是一套定位方法。方法只有三步。

第一步，确认自己流血的段位。把本公司五年来的营业成本率与期间费用率各画一条线。两条线一起涨，说明压力是系统性的，行业水位在抬；只有营业成本率涨，费用段平，那么后面两三年的空间在费用段；只有费用率涨，营业成本率平稳，问题多半不在支出控制上，而在收入——收入停下来，分母不动，任何固定支出都会把比率顶上去。

第二步，费用率只跟同行比，而且不同项用不同的尺子。研发费用率与销售费用率的行业间差异是行业内差异的四倍上下，跨行业比这两项的信息量很低；管理费用率上，一半以上的差异在行业内部，同行还不够，得看同规模段——因为它真正的参照系是收入增速，不是收入绝对额。全成本率则不适合拿来跟同行比，它的行业内差距大于行业间差距，同行给不出参照。

第三步，如果资源只够动一项，按与利润的关系强度排。把四项费用率与净利率的秩相关排一遍：营业成本率 −0.5176、财务费用率 −0.4037、管理费用率 −0.2100、销售费用率 −0.0318、研发费用率 +0.0387。财务费用率虽排第二，但它由融资成本与负债规模决定，不在经营动作的范围内。所以真正可动且关系明确的两项是：制造段的单位成本、管理费用率；而销售费用的削减与研发费用的调整，在这份数据里看不到与利润的稳定关联。

这里需要说清这份排序的边界。相关性只说明"谁与利润同走"，不说明"动谁就能拿到利润"——一个指标与利润同向，可能是因为它真的吃掉了利润，也可能是因为它和利润都是另一个变量（比如收入）的结果。管理费用率正是后一种可能：它的上升主要是收入停滞的影子，那么单纯削它，削掉的只是影子。这一章能回答的是"哪一段在流血"，不能回答"哪一刀能止血"，后者需要看到每一家公司自己的科目明细。

口径说明：本章所有比率均为公司年度数据，营业成本率＝营业成本÷营业收入；期间费用合计率＝（销售费用＋管理费用＋研发费用＋财务费用）÷营业收入；全成本率＝（营业成本＋四项期间费用）÷营业收入。行业值为该行业内公司的中位数。"加总口径"指先加总全样本的收入与各科目金额再相除，"中位数口径"指先算每家公司的比率再取中位数。分位数与秩相关由全部样本公司直接计算，不涉及加权。2021 年与 2025 年样本分别为 4,276 家与 4,293 家，涉及两年可比的分析使用两年均有数据的 4,272 家；本章所有跨年比较均在"各年可用样本"口径下进行。行业页与白皮书使用半年度口径，两者不互相引用。行业名采用站内标准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