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省下来的钱是真的吗
判断一家公司有没有真的省下钱,报表上有三处可以查:利润有没有留住、现金有没有多出来、资产有没有变瘦。这三处本来是互相印证的——省下的钱要么体现在利润里,要么体现在现金里,要么体现在少花的资产上,总要落在某一处。
2025 年的数据把这三处都查了一遍,得到的三个答案互相打架:利润在跌,现金含量在涨,产能和账上的闲钱也都在涨。任何一个单独看都不奇怪,三个放在一起就没法同时成立——除非"省下来的钱"本来就不是这轮成本管理的产物。
这一章要走的就是这条路。它用的武器前四章都没用过:把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放在一起对,再拿资产端的数据做旁证。利润表回答"赚了多少",现金流量表回答"钱到手了没有",资产端回答"钱去了哪里"。三张表对不上的地方,才是这一轮成本管理真正的样子。
先把两个数放在一起。这是同一批公司、同五年、同一套口径下的两条线。
| 指标 | 2021 | 2022 | 2023 | 2024 | 2025 | 五年变化 |
|---|---|---|---|---|---|---|
| 净利率(%) | 9.20 | 7.90 | 6.40 | 5.10 | 4.40 | −4.80 |
| 毛利率(%) | 28.20 | 26.80 | 26.00 | 25.10 | 24.80 | −3.40 |
| 经营现金流 ÷ 净利润(倍) | 0.81 | 0.90 | 1.05 | 1.00 | 1.06 | +0.25 |
口径:全样本逐年可用观测;经营现金流 ÷ 净利润 = 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 ÷ 净利润,为无量纲比值;净利润为负的年份该比值会为负,处理方式见 5.2 节。单位换算见附录 B。
第一行是坏消息:一家中位水平的制造业公司,五年前每 100 元收入能留下 9.20 元净利,2025 年只剩 4.40 元。第二行同样是坏消息,毛利从 28.20 降到 24.80。第三行却是好消息——每 1 元账面净利润对应的经营现金,从 0.81 元涨到 1.06 元,五年来第一次站上 1。
现金含量过 1 通常被读成经营质量变好:赚的是真钱,不是账上的应收。但把它和上一行放在一起读,问题就出来了。如果这轮"降本"真的把支出压住了,那么成本端省下的钱应该先改善毛利,再改善净利;毛利和净利一路下行,现金含量逆势上行。三条线里两条向下、一条向上,而向上的那一条偏偏是通常最晚才该改善的。
有一类解释可以立刻排除:现金含量上升可能是因为离开分子的公司变多了。净利率掉到 4.40,意味着亏损公司的比例在上升;亏损公司的"净利润 ÷ 净利润"是负数,会把这个比值的中位数往下拉。如果亏损公司大量增加,全样本中位数反而应该往下走——实际它往上走了。所以"亏损公司拖低中位数"这个解释在方向上就不成立。
但方向对不上,不等于机制已经清楚。要把这个上升拆开,得换两次尺子。
一个比值五年上升,最省事的三个解释是:口径看错了、分母塌了、样本换了。这一节把三个都验一遍,也是给后面所有结论打地基。
先说口径。经营现金流 ÷ 净利润是两张表相除:分子来自现金流量表,是当年经营活动实际净流入的现金;分母来自利润表,是权责发生制下的账面净利润。两者的差距本来就在结构里——折旧摊销、资产减值这些减少了利润但没有付出现金的项目,会让这个比值天然大于 1;应收账款和存货增加,则会让它小于 1。所以这个比值不度量"赚了多少",只度量"赚到的利润里有多少变成了现金"。这一点在后文每次引用时都成立,不再重复。
再说分母。把五年里净利为正的公司单独拎出来看,比值上升得更快,而不是更慢。
| 年度 | 全样本家数 | P25 | 中位 | P75 | P90 | 盈利公司家数 | 盈利公司中位 |
|---|---|---|---|---|---|---|---|
| 2021 | 4,276 | 0.19 | 0.81 | 1.40 | 2.50 | 3,829 | 0.88 |
| 2022 | 4,293 | 0.11 | 0.90 | 1.61 | 3.01 | 3,601 | 1.04 |
| 2023 | 4,293 | 0.20 | 1.05 | 1.93 | 3.67 | 3,470 | 1.24 |
| 2024 | 4,293 | 0.12 | 1.00 | 1.85 | 3.92 | 3,244 | 1.24 |
| 2025 | 4,293 | 0.05 | 1.06 | 2.06 | 4.30 | 3,158 | 1.38 |
口径:全样本为当年有净利润与经营现金流数据的全部公司;盈利公司为其中净利为正者。P25/P75/P90 由逐年可用样本分位计算,中位为 p50。2021 年家数较少,因当年数据齐全的公司为 4,276 家。
盈利公司的中位从 0.88 涨到 1.38,五年上升 0.50;全样本中位从 0.81 涨到 1.06,上升 0.25。两个数都在涨,而且盈利公司涨得更多。这说明分母的塌陷(盈利公司占比从 89.5% 降到 73.6%)不是上升的原因——真正的上升发生在最健康的那一部分公司内部。
这还不是全部的形态。把分布的两个末端单独看,会发现这个比值不是整体上移,而是两端同时在往外扩。
五年里,P90 从 2.50 升到 4.30,P75 从 1.40 升到 2.06,中位从 0.81 升到 1.06——高端在明显上移。同一段时期,P10 从 −0.85 降到 −1.39,即"最差的那一成"变得更差;只有 P25 几乎不动(0.19 到 0.05)。P90 与 P10 之间的跨度从 3.35 拉大到 5.69,五年扩大 70%。分化不是某一端的事,两头同时在走。
这一点对读后文有用:一个"中位数上升"的指标,未必是整体改善的信号——它也可能是两端拉开之后的合成结果。判断这类指标时,只看中位不够,至少要再看一次 P10 与 P90。
第三个可能:样本换人。逐年可用的样本每年都在变——有公司退市、有公司上市、有公司某年数据缺失。如果每年中位数是由不同的公司在推,上升可能只是"进来的公司比出去的公司现金含量高"。检验办法是固定一批公司,五年用同一批。下一节做这件事,结果是本章最要紧的一处分岔。
在换尺子之前,还有一个更常见的陷阱要拆掉:把中位数当成"整个行业"。中位数回答"一家普通公司怎么样",加总回答"这个产业一共怎么样"。这两个答案在第 5 章会分道扬镳,所以必须分开给。
| 年度 | 营业收入 | 营业成本 | 净利润 | 经营现金流 | 加总净利率 | 加总成本率 | 现金流 ÷ 净利 |
|---|---|---|---|---|---|---|---|
| 2021 | 348,565 | 274,185 | 22,428 | 38,332 | 6.43% | 78.66% | 1.709 |
| 2022 | 387,400 | 308,329 | 23,278 | 39,042 | 6.01% | 79.59% | 1.677 |
| 2023 | 395,104 | 315,515 | 21,282 | 44,761 | 5.39% | 79.86% | 2.103 |
| 2024 | 403,300 | 323,030 | 19,538 | 43,580 | 4.84% | 80.10% | 2.230 |
| 2025 | 416,287 | 333,271 | 20,576 | 44,052 | 4.94% | 80.06% | 2.141 |
口径:各年样本内全部公司求和;2021 年为 4,276 家,其余年度为 4,293 家。经营现金流为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原始单位为元,此处已换算为亿元。加总净利率 = 净利润合计 ÷ 营业收入合计;加总成本率 = 营业成本合计 ÷ 营业收入合计。2021 年另有 4 家公司营业收入为零(净利合计 −6.6 亿元);若按"营业收入为正"的 4,272 家计算,加总净利率为 6.44%,即第 1 章表 1-10 的加权口径——本表按全部公司求和得 6.43%,两者相差 0.01 个百分点,差在样本不在算法。
加总口径下,这五年营收从 34.86 万亿涨到 41.63 万亿,成本从 27.42 万亿涨到 33.33 万亿,净利却从 2.24 万亿降到 2.06 万亿。现金含量从 1.709 涨到 2.141——比中位口径的涨幅大一倍还多。
两把尺子的差距有具体来源:加总口径里,一家千亿公司的话语权等于一千家十亿公司的总和。净利从 2.24 万亿掉到 2.06 万亿,降的是分母;而经营现金流只从 3.83 万亿涨到 4.41 万亿,涨得温和。分母掉得快、分子涨得慢,比值自然跳上去。
这里有一个换算尺值得记住,后文还会用到:按 2025 年营收合计 416,287 亿元算,这个样本每 1 个百分点的营业成本率,等于 4,163 亿元。同一年,全部公司账上的闲置资金合计 92,700 亿元,相当于营收的 22.3%。
现在做那个关键检验:把样本固定住,五年只看同一批公司。
筛选条件是五年里每一年净利润都为正、且现金含量数据齐全。4,293 家里有 2,552 家满足,占 59.4%。剩下 1,741 家在这五年里至少有一年不赚钱——它们不在这批里,不是被剔除,是被单独留着,下一节要专门看。
| 口径 | 2021 | 2022 | 2023 | 2024 | 2025 | 五年变化 |
|---|---|---|---|---|---|---|
| 全样本 · 加总现金流 ÷ 净利 | 1.709 | 1.677 | 2.103 | 2.230 | 2.141 | +0.432 |
| 固定样本 · 加总现金流 ÷ 净利 | 1.682 | 1.588 | 1.849 | 1.778 | 1.705 | +0.023 |
| 固定样本 · 中位现金流 ÷ 净利 | 0.90 | 1.06 | 1.215 | 1.18 | 1.32 | +0.42 |
| 固定样本 · 净利润合计(亿元) | 20,005 | 21,857 | 21,782 | 22,411 | 23,278 | +16.4% |
| 全样本 · 净利润合计(亿元) | 22,428 | 23,278 | 21,282 | 19,538 | 20,576 | −8.3% |
口径:固定样本 = 五年中每年净利润为正、且五年现金含量数据齐全的公司,共 2,552 家;加总口径的比值为该组经营现金流合计 ÷ 净利润合计。2022 年全样本净利润合计与固定样本 2025 年净利润合计同为 23,278 亿元,为巧合,两个数口径不同,不可互相引用。
这张表要横着读第三列之后,更要竖着读第一列和第二列。
第一行和第二行是同一个指标、同一段时间,只换了样本:全样本的加总现金含量涨了 0.432,固定样本只涨了 0.023。五年都赚钱的那 2,552 家,账面的现金含量几乎一动不动——从 1.682 到 1.705,中间还经历了 2022 年的回落。而全样本那 0.432 的上升,是加上另外 1,741 家之后才出现的。
第三行给出的是另一回事:同样这 2,552 家,按中位数看,现金含量从 0.90 涨到 1.32,涨了 0.42。加总没动,中位在涨。两个口径在同一批公司身上分岔,说明涨的是"中位那家公司",而不是"这批公司合起来"。
第四行和第五行把分岔的原因指出来了。固定样本的净利润合计从 2.00 万亿涨到 2.33 万亿,五年增长 16.4%;而全样本的净利润合计从 2.24 万亿降到 2.06 万亿,五年下降 8.3%。同一段时期,同一套市场,五年都赚钱的那部分公司在多赚,全样本却在少赚。两行之间的差距,就是那 1,741 家。
这一步做完,5.1 节那个"利润跌、现金涨"的矛盾有了第一个答案:在全样本里说"这个行业的现金含量变好了",是被尾部塌陷推出来的;在最健康的那部分公司内部,现金含量五年基本没变。至于中位口径为什么还在涨,那是另一个问题——一家普通公司的现金含量确实上升了,只是这批公司合起来的时候看不出来。这两个说法不冲突,它们量的是不同的事。
把差额从样本构成里拎出来,画面就清楚了。全样本和固定样本的差额逐年放大,放大发生在损益表的最后一行。
| 年度 | 净利润为正合计 | 净利润为负合计 | 亏损吞掉盈利的比例 | 净利率为负的公司占比 |
|---|---|---|---|---|
| 2021 | 24,292 | −1,864 | 7.7% | 10.3% |
| 2022 | 25,678 | −2,401 | 9.3% | 16.0% |
| 2023 | 23,956 | −2,674 | 11.2% | 19.1% |
| 2024 | 23,524 | −3,985 | 16.9% | 24.4% |
| 2025 | 24,497 | −3,921 | 16.0% | 26.4% |
口径:净利率为负的公司占比,分母为当年营业收入为正的公司(2021 年 4,272 家,其余年度 4,290–4,292 家)。亏损吞掉盈利的比例 = |亏损合计| ÷ 盈利合计。单位为亿元。
盈利那一侧几乎没变:五年里赚钱的公司合计净利润在 2.40 万亿到 2.57 万亿之间波动,2025 年比 2021 年还多 205 亿元。变的是亏损那一侧:从 −1,864 亿扩大到 −3,921 亿,翻了一倍还多。亏损吞掉盈利的比例从 7.7% 升到 16.0%。
被吞掉的那部分,就是全样本净利润合计从 2.24 万亿降到 2.06 万亿的全部来源。赚钱的公司没有变得更差,是亏钱的公司亏得更多了。这决定了这份报告对当下形势的基本判断:这一轮不是同步下沉,是尾部塌陷。
尾部塌陷有一个容易漏掉的后果:它会让很多"平均数"和"比值"看起来变好。亏损公司的经营现金流通常是正的(折旧摊销不随亏损消失),净利润是负的,两者相除得负数——它们混进全样本之后,中位数被拽下来、加总的分子分母被搅乱。所以在读到"行业整体现金含量上升"这类说法时,第一个要问的是:这批公司里,有多少家在亏钱。
亏损还有一个程度问题,而被家数掩盖了。2025 年净利率为负的 1,133 家公司,净利率中位是 −11.20%。其中 369 家净利率在 −20% 以下,占全样本 8.6%,占亏损公司的三成二。五年全部亏损的 163 家,2025 年营业收入中位 5.91 亿元、净利率中位 −23.40%。
拿这组数和盈利公司比:盈利公司的营业收入中位是 20.33 亿元,是亏损公司的 2.18 倍。一边是规模小得多、一边是亏得深——塌陷的这一头既薄又深。净利率 −23.40% 意味着每 100 元收入要倒贴 23 元多,这个水平的亏损已经不是利润表末尾的擦伤,它落在正常经营区间之外;这样的公司通常同时在失血、在缩表、在退出。
把这些放在一起,本章关于"谁在恶化"的回答就完整了:恶化集中在 1,741 家规模偏小的公司身上,其中最近这一年有 1,133 家在亏钱、369 家亏得超过收入的五分之一。它们的家数占了四成,收入占了不到两成。任何把这个过程说成"行业整体下滑"的说法,都会高估它的广度、低估它的集中度。
利润在跌、现金含量在涨,这两个数不矛盾。现金含量的上升主要由利润基数的塌陷推动,而不是经营质量的改善。
依据:五年都赚钱的 2,552 家公司,加总口径的现金含量五年只变动了 0.023 倍;剔除亏损公司之后,上升主要出现在中位口径(0.90 → 1.32),而不是加总口径。这说明"一家普通公司的现金含量上升"讲得通,"整个产业的现金含量上升"讲不通——后者的数字里混着 1,741 家退出盈利区的公司。
失效条件:若下一年固定样本的加总现金含量开始明显下降(例如回到 1.4 以下),这条判断需要改口——那才是经营层面的真实恶化,而不是样本构成。
现在回到利润表本身。净利率五年掉了 4.80 个百分点,这些百分点掉在哪一段?毛利到净利之间隔着三层:期间费用、税金及附加、以及减值与营业外收支。把这几层逐年拆开,就知道该往哪里找。
| 年度 | 毛利率 | 研发费用率 | 销售费用率 | 管理费用率 | 财务费用率 | 四率合计 | 净利率 |
|---|---|---|---|---|---|---|---|
| 2021 | 28.20 | 4.35 | 3.30 | 5.70 | 0.50 | 15.98 | 9.20 |
| 2022 | 26.80 | 4.57 | 3.40 | 5.80 | −0.10 | 15.70 | 7.90 |
| 2023 | 26.00 | 4.82 | 3.40 | 6.10 | 0.00 | 16.78 | 6.40 |
| 2024 | 25.10 | 4.79 | 3.50 | 6.40 | 0.10 | 17.13 | 5.10 |
| 2025 | 24.80 | 4.71 | 3.50 | 6.40 | 0.30 | 17.27 | 4.40 |
口径:全部为中位口径。四率合计与各分项同为中位数,中位数不可加,故四率合计不等于四项之和,也不与毛利率、净利率构成加减关系。期间费用率按(销售 + 管理 + 研发 + 财务费用)÷ 营业收入计算;研发费用率为多年亏损公司拉高后的中位,其分布特征另见第 3 章。
三条线索。
第一,掉得最多的是毛利:从 28.20 到 24.80,五年 −3.40 个百分点。这是最大的一块。毛利 = 1 − 营业成本率,它下滑意味着营业成本占收入的比例在上升,也就是卖出去的东西,材料与制造那一段相对更贵了。
第二,四率合计从 15.98 升到 17.27,五年 +1.29 个百分点。这一段确实在变厚,但幅度只有毛利的三分之一多一点。四项里只有管理费用率明显上行(5.70 → 6.40,+0.70),研发微升(+0.36),销售基本平(+0.20),财务先降后升(+0.20 净变化,中间 2022 年为负)。
第三,净利率的降幅(−4.80)大于毛利降幅与四率上升之和(3.40 + 1.29 = 4.69),还差 0.11 个百分点,落在税金及附加、减值、营业外收支与所得税那一段上。
把这三条合起来,可以得到净利率下滑的粗分配:净利率掉的 4.80 个百分点里,毛利那一段贡献约 3.40 个,占七成;期间费用那一段贡献约 1.29 个,占两成七;剩下不足半个百分点落在其他项。
此处为分列对照,不是加总分解。中位数不能相加,4.80、3.40、1.29 三个数分别来自三条独立的中位数序列,读者按口径自行对照即可,不要把它们当作"3.40 + 1.29 ≈ 4.80 因此闭合"的算术。
这个分配直接推翻了本章开工前的一条设计假设。原本的设想是:这一轮利润下滑,是被毛利与净利之间那段越来越厚的费用带吃掉的——毕竟过去几年被反复动员降本的是费用。数据不支持这个说法。费用带确实在变厚,但它是配角;主角是毛利本身。
这个结论在管理上指向一件很不一样的事。如果利润是被费用吃掉的,那么压费用就是对的动作;如果利润是被毛利吃掉的,压费用最多只能补掉三成,剩下七成发生在材料、外协、制造这一段,或者发生在售价上——那已经不是"节约开支"能解决的范围。
这一轮利润下滑的主体不在期间费用,在毛利。净利率五年下降 4.80 个百分点,毛利那一段贡献约 3.40 个(约七成),期间费用那一段贡献约 1.29 个(约两成七)。
依据:三条独立的中位数序列——毛利率 28.20 → 24.80、四率合计 15.98 → 17.27、净利率 9.20 → 4.40。分列对照见前文,不作加总。
失效条件:若某一年四率合计的上升幅度超过 3 个百分点(即费用带的幅追平甚至超过毛利段),这条判断需要改口;那时的病灶会转移到费用端。
5.3 节用了两把尺子量"每 1 元利润对应多少现金"。把分母从利润换成收入,会得到本章第三个分岔。
| 年度 | 经营现金流(亿元) | 营业收入(亿元) | 加总占比 | 公司层中位 | P25 | P75 |
|---|---|---|---|---|---|---|
| 2021 | 38,332 | 348,565 | 11.00% | 8.22% | 1.57% | 16.39% |
| 2022 | 39,042 | 387,400 | 10.08% | 8.92% | 1.36% | 17.23% |
| 2023 | 44,761 | 395,104 | 11.33% | 9.65% | 2.18% | 17.69% |
| 2024 | 43,580 | 403,300 | 10.81% | 8.77% | 1.88% | 16.51% |
| 2025 | 44,052 | 416,287 | 10.58% | 9.45% | 2.49% | 17.60% |
口径:加总占比 = 经营现金流合计 ÷ 营业收入合计;公司层中位、P25、P75 由逐公司算出的占比取分位。经营现金流原始单位为元,已换算为亿元。
方向又反了。加总口径下,经营现金流占收入的比重从 11.00% 降到 10.58%,五年下降 0.42 个百分点;公司层中位则从 8.22% 升到 9.45%,上升 1.23 个百分点。
原因简单:五年里经营现金流合计从 3.83 万亿涨到 4.41 万亿(+14.9%),营业收入从 34.86 万亿涨到 41.63 万亿(+19.4%)。分子在涨,分母涨得更快——所以"每 1 元收入带来多少现金"这个比率是往下的。而一家普通公司的情况相反,中位那个数确实在往上走。
三个分岔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件事:这一轮的现金流数据,凡是按金额加总,方向都往下或者不动;凡是按公司取中位,方向都往上。这不是数据错,是两种问法本来就不同。"整个制造业这一轮挣到的现金占收入的比例"和"一家普通制造企业的现金占收入的比例",在大公司主导的样本里可以完全相反。第 3 章已经出现过一次同样的现象,两处的成因一致。
此处与第 3 章"两把尺子"是同一类现象(加权口径与中位数口径背离),成因同为收入加总时大公司的话语权。本章不重复其内容,仅记录本指标上的具体数值。
盈利面是这一轮最直观的刻度:一批公司里,还有多少家在赚钱。它比净利率更粗,但也更不容易被平均数掩盖。
全样本的盈利公司占比从 89.5% 降到 73.6%,五年下降 15.9 个百分点。把这个数拆到 19 个行业,得到一个不太一样的画面。
| 行业 | 家数 | 盈利占比 2021 | 盈利占比 2025 | 变化 | 净利率 2021 | 净利率 2025 | 营收五年中位 |
|---|---|---|---|---|---|---|---|
| 家用电器 | 102 | 91.0% | 85.3% | −5.7 | 7.0% | 4.3% | +5.8% |
| 汽车 | 296 | 89.8% | 84.5% | −5.3 | 6.8% | 5.7% | +43.3% |
| 美容与个护 | 33 | 93.9% | 87.9% | −6.0 | 8.7% | 6.9% | +36.0% |
| 纺织服饰 | 83 | 81.9% | 73.5% | −8.4 | 6.6% | 5.4% | −2.5% |
| 有色金属 | 143 | 95.1% | 85.3% | −9.8 | 7.0% | 4.7% | +46.3% |
| 食品饮料 | 125 | 87.2% | 76.0% | −11.2 | 9.1% | 7.5% | +4.7% |
| 机械设备 | 606 | 90.7% | 78.9% | −11.8 | 10.5% | 6.3% | +17.4% |
| 医药 | 496 | 87.4% | 72.8% | −14.6 | 13.1% | 6.2% | +9.8% |
| 通信设备 | 123 | 78.0% | 63.4% | −14.6 | 5.8% | 2.5% | +16.4% |
| 电力与新能源装备 | 380 | 90.8% | 75.0% | −15.8 | 8.7% | 3.2% | +39.3% |
| 电子与半导体 | 503 | 90.6% | 74.0% | −16.6 | 10.2% | 4.4% | +33.7% |
| 基础化工 | 437 | 94.1% | 76.4% | −17.7 | 10.9% | 4.3% | +12.4% |
| 石油石化 | 48 | 91.7% | 70.8% | −20.9 | 3.4% | 2.8% | +19.2% |
| 轻工制造 | 167 | 90.4% | 68.9% | −21.5 | 6.8% | 2.8% | +7.8% |
| 建筑材料 | 81 | 83.8% | 60.5% | −23.3 | 7.5% | 1.2% | −10.1% |
| 钢铁 | 45 | 97.8% | 73.3% | −24.5 | 5.5% | 1.3% | −24.2% |
| 环保 | 133 | 90.2% | 64.7% | −25.5 | 11.4% | 5.1% | +1.2% |
| 国防军工 | 140 | 91.4% | 64.3% | −27.1 | 15.2% | 3.2% | +9.7% |
| 计算机 | 352 | 84.0% | 56.5% | −27.5 | 8.6% | 1.6% | −1.6% |
口径:按盈利面变化(2025 减 2021)升序排列(变化最小者在前)。盈利占比 = 该行业组内当年净利润为正的公司数 ÷ 当年有净利润数据的公司数。净利率、营收五年中位为组内中位数,营收按 2021→2025 逐年可比公司计算。行业名用站内标准名。
三件事。
第一,19 个行业全部收窄,没有一个例外。盈利面下降不是某几个行业的问题,它是这一轮的共同背景。
第二,幅度差得远。收窄最少的是家电(−5.7 个百分点)、汽车(−5.3)、美护(−6.0)、纺服(−8.4)、有色(−9.8);收窄最多的是计算机(−27.5)、军工(−27.1)、环保(−25.5)、钢铁(−24.5)、建材(−23.3)。头尾相差 4.8 倍。
第三,起点利润越厚的行业,掉得越多。军工 2021 年净利率中位 15.2%,是 19 个行业里最高的,五年后只剩 3.2%;医药从 13.1% 到 6.2%;环保从 11.4% 到 5.1%;化工从 10.9% 到 4.3%。这四个行业都是当年利润最厚的一批,也都是这五年跌得最狠的一批。反过来,起点净利率最低的石化(3.4%)、钢铁(5.5%),跌幅要小得多。
这条规律对判断"谁的处境更差"有直接影响。按绝对水平看,2025 年最难的是建材(净利率中位 1.2%)、钢铁(1.3%)、计算机(1.6%);按恶化速度看,最难的是军工、计算机、环保。两个口径给出的名单不一样——这正是第 2 章"名次只反映谁涨得快,不反映谁高"那句判断在盈利面上的复现。
5.4 节把差额归结到 1,741 家"五年里至少有一年不赚钱"的公司身上。这批公司的形状,决定了这个差额意味着什么。
| 五年中亏损年数 | 公司数 | 占比 | 说明 |
|---|---|---|---|
| 1 年 | 594 | 34.1% | 偶发亏损,多数年份仍盈利 |
| 2 年 | 414 | 23.8% | 反复,但未连续三年 |
| 3 年 | 315 | 18.1% | 接近半数年份不赚钱 |
| 4 年 | 241 | 13.8% | 仅一年盈利 |
| 5 年 | 163 | 9.4% | 五年全部亏损 |
口径:非固定样本 = 4,293 家中不满足"五年净利润全部为正且现金含量数据齐全"的公司,共 1,741 家。另有 14 家因现金含量数据缺失被计入本组,其五年净利润均为正。占比以 1,741 家为分母。
亏损不是一件持续发生的事,而是分散出现的:三分之一的公司只亏过一年,六成以上亏损不超过两年。真正连续多年亏损的(4 年与 5 年)合计 404 家,占全部样本的 9.4%。
但这批公司的体量很小,而且还在缩小。
| 项目 | 数值 | 读法 |
|---|---|---|
| 1,741 家 2021 年营收中位 | 12.37 亿元 | 全样本营收中位为 13.93 亿元 |
| 1,741 家 2025 年营收中位 | 11.57 亿元 | 五年缩小 6.5%,同期全样本在增长 |
| 1,741 家 2025 年净利率中位 | −3.70% | 中位水平已在亏损区间 |
| 1,741 家 2025 年营收合计 | 71,284 亿元 | 占全样本 17.1% |
| 1,741 家 2025 年净利合计 | −2,702 亿元 | 同期盈利公司合计约 2.45 万亿元 |
| 2025 年亏损公司家数 | 1,135 家 | 营收中位 9.32 亿元 |
| 2025 年盈利公司家数 | 3,158 家 | 营收中位 20.33 亿元,是前者的 2.18 倍 |
口径:营收中位、净利率中位为组内中位数;净利合计为该组当年净利润求和。此处「亏损公司」按净利润为负计,2025 年为 1,135 家;表 5-5 的盈利面按净利率为负计,同年为 1,133 家,两者相差 2 家,源于个别公司的净利润与净利率数据完整度不同。2025 年亏损公司营收合计 37,529 亿元,占全样本 9.0%。
占四成家数的公司,只占 17.1% 的营业收入;2025 年的亏损公司占 26.4% 的家数,只占 9.0% 的营收。这决定了同一件事在两种说法下完全不同:按家数说,四成公司在五年里至少亏过一次;按金额说,这批公司只占收入的六分之一。说"这个行业在恶化"时不写清用的是哪一种口径,听的人会得到两个相反的印象。
这批公司集中在哪几个行业,也有一致性。占本行业家数比例最高的六个行业是:计算机 61.6%、建材 54.3%、军工 54.3%、石化 50.0%、纺服 47.0%、通信 43.9%。其中计算机与建材,恰好也是盈利面收窄最多、营收五年中位为负的两个行业。
前几节一直在讲"谁在恶化"。这一节换一个问题:恶化与否,跟公司的什么属性有关。候选有两个——规模,和收入的增减。这两个属性本身相关(大公司增长往往更慢),所以必须把它们分开看。
按 2021 年营业收入把 4,271 家有可比数据的公司分成四等份,每份约 1,067 家;再在每一份内部,按这五年营收增速再分三组。每一格里填的是全成本率五年变化的中位数。
| 规模分组(2021 年营收) | 增速低 1/3 | 增速中 1/3 | 增速高 1/3 | 层内中位 | 层内营收增速中位 |
|---|---|---|---|---|---|
| 最小 25%(中位 3.80 亿元) | +12.88 | +7.13 | +0.85 | +6.50 | +26.4% |
| 中下 25%(中位 9.29 亿元) | +11.12 | +3.41 | +2.40 | +4.63 | +17.4% |
| 中上 25%(中位 22.29 亿元) | +7.40 | +2.34 | +1.14 | +3.06 | +12.6% |
| 最大 25%(中位 86.07 亿元) | +5.50 | +1.01 | +0.60 | +2.02 | +12.1% |
口径:全成本率 = 营业成本率 + 期间费用率,此处为自算值;变化为 2025 年减 2021 年。规模分组按 2021 年营业收入排序四等分(各组 1,067–1,070 家);增速分组为组内按营收五年增速排序三等分。全样本同口径的变化中位为 +3.64 个百分点。
先看横排。每一行内部,收入增速越低,全成本率上升越多——四行全部成立,幅度从 12 个百分点到 0.25 个百分点不等。收入增减是这里最强的一个变量。
再看竖排。在最左那一列(收入增速最低的三分之一),规模梯度非常清楚:12.88 → 11.12 → 7.40 → 5.50,最小的四分之一公司与最大的四分之一公司之间差 7.38 个百分点。在中间那一列,梯度也还在:7.13 → 3.41 → 2.34 → 1.01。到了最右一列(收入增速最高的三分之一),梯度消失了:0.85、2.40、1.14、0.60,四层几乎一样,且不再单调。
把它单独看一遍更清楚:
| 营收增速分组 | 家数 | 增速中位 | 全成本率五年变化中位 | 净利率 2021 | 净利率 2025 |
|---|---|---|---|---|---|
| 低 1/3 | 1,423 | −24.4% | +8.65 | 7.40% | 0.40% |
| 中 1/3 | 1,423 | +16.7% | +2.85 | 9.60% | 5.40% |
| 高 1/3 | 1,425 | +78.9% | +1.36 | 10.40% | 7.30% |
口径:按营收 2021→2025 增长率排序三等分;全成本率变化中位为该组中位数;净利率为组内中位。
收入最少的那三分之一,五年营收中位下降 24.4%,全成本率上升 8.65 个百分点,净利率从 7.40% 掉到 0.40%——这个组的公司已接近整体盈亏平衡线。收入增长最快的那三分之一,营收中位增长 78.9%,全成本率只上升 1.36 个百分点,净利率从 10.40% 降到 7.30%。
这条关系比"规模效应"更硬,也比它更有用。规模效应说的是"公司越大越扛得住";数据显示,这句话只在收入停住的时候成立——收入一停,小公司成本率上升 12.88、大公司上升 5.50,差距立刻拉开;收入高速增长时,大公司就不再占优势,四层几乎一样。抗风险的不是规模本身,是收入还在不在增长。
起点差异需说明:四层的 2021 年净利率中位随规模递减(14.60%、10.10%、7.30%、6.35%),小公司起点更高,与常见印象相反。营收 1.7 亿至 5.5 亿这一层的公司多为细分领域的中小厂商,与营收 41 亿以上那一层的业务构成差别很大;行业构成对该列尚未作控制,因此其绝对水平不宜单独引用,只用于说明"变化"的方向。
决定全成本率变化的主要是收入增速;规模的作用只在收入停住的时候显现。
依据:控制收入增速后重算,收入增速最低的三分之一组内,规模从小到大的成本率变化为 +12.88、+11.12、+7.40、+5.50,梯度清楚;收入增速最高的三分之一组内,四个数为 +0.85、+2.40、+1.14、+0.60,梯度消失。只看增速维度:增速低组 +8.65、中组 +2.85、高组 +1.36。
失效条件:若下一次重算时增速最高组内重新出现稳定的规模梯度(四层单调且极差超过 2 个百分点),这条判断需要改口——那说明规模的作用独立于收入,本节的控制方式有遗漏。
还有一问必须接着问下去:既然收入增速解释了大部分差异,那剩下的差异归谁。
把每一组内部的公司按成本率变化排开,看四分位。
| 营收增速分组 | P25 | 中位 | P75 | 四分位距 | P90 − P10 |
|---|---|---|---|---|---|
| 低 1/3(增速中位 −24.4%) | +1.71 | +8.65 | +20.40 | 18.69 | 43.01 |
| 中 1/3(增速中位 +16.7%) | −1.48 | +2.85 | +8.70 | 10.17 | 22.07 |
| 高 1/3(增速中位 +78.9%) | −4.05 | +1.36 | +6.82 | 10.86 | 27.08 |
口径:分组同表 5-12;P25/P75 为该组全成本率五年变化的分位;四分位距 = P75 − P25,衡量中间一半公司的分散程度。全样本同口径四分位距为 12.90。
收入增速中间的那一组,收入环境几乎一样(中位增长 16.7%):四分之一的公司成本率下降超过 1.48 个百分点,四分之一上升超过 8.70 个百分点,中间这一半的跨度是 10.17 个百分点。
这一段数字的分量在于它把归因收了口。同样一段时期、同样量级的收入变化,公司之间的成本率变化可以差十个点以上。这部分差异没有第二种解释:它不是行业给的,不是规模给的,也不是收入给的。它只能来自公司自己的选择——买什么、怎么定价、给谁做、留多少人。这也是这份报告唯一可以称作"成本管理"的那一部分:总量上的差异大部分被收入解释掉了,但剩下这一块,是公司自己能决定的。
还要给这个差一个金额刻度。按营业收入加总,全成本率五年从 89.71% 升到 91.35%,上升 1.64 个百分点——按 2025 年的营业收入规模折算,这 1.64 个百分点相当于每年 6,827 亿元。反过来,全成本率每 1 个百分点等于 4,163 亿元。中间那两个四分位之间的 10.17 个百分点跨度,放大到样本整体的量级上,就是四万亿元上下的空间。
换算口径:金额 = 百分点变化 × 2025 年营业收入合计(416,287 亿元)。这是静态折算,不含后续年份的规模变化,也不代表任何一家公司可实现的降本幅度;它的用途只有一个——把百分点换成可以感受的金额量级。
利润表说明钱赚少了,现金流量表说明现金含量在涨。还有一张表没看:资产端。钱如果真被省下来了,它要么变成更薄的生产性资产,要么留在账上;如果两样都在变厚,那"省下来"这件事就得换个解释。
| 项目 | 2021 | 2022 | 2023 | 2024 | 2025 | 五年变化 |
|---|---|---|---|---|---|---|
| 在建工程 | 22,193 | 26,254 | 27,244 | 28,810 | 26,514 | +19.5% |
| 固定资产 | 103,236 | 115,238 | 129,454 | 141,144 | 151,096 | +46.4% |
| 类现金资产 | 75,286 | 85,937 | 92,731 | 91,969 | 92,700 | +23.1% |
| 存货 | 52,347 | 59,829 | 61,251 | 64,448 | 70,372 | +34.4% |
| 应收账款 | 48,749 | 55,258 | 59,294 | 64,538 | 68,166 | +39.8% |
| 应付账款 | 74,045 | 84,497 | 90,757 | 98,334 | 103,893 | +40.3% |
口径:全样本加总,2021 年为 4,276 家,其余年度为 4,293 家。正文引用的营业收入(增速、占营收比的分母)口径同表 5-7,家数相差不超过 4 家,对占比的影响不足 0.1 个百分点。类现金资产 = 货币资金及现金等价物 + 交易性金融资产。各项均为资产负债表期末余额,不等于当年发生额(在建工程为余额,其减少可能是因为转固)。
六个科目,六年里全线上升,没有一个在收缩。其中三个特别值得逐条看。
固定资产五年增长 46.4%,同期营业收入只增长 19.4%——资产扩张的速度是收入的两倍多。固定资产占营业收入的比重从 29.6% 抬到 36.3%。这一段是在这一轮成本压力最重的几年里完成的。设备买下来之后,折旧会跟着进入成本、进入未来很多年的固定支出,它不随订单多少而改变。这正是第 6 章要单独交代的那类"已经许出去的承诺"的来源。
在建工程同期增长 19.5%,2024 年一度到 2.88 万亿,2025 年回落到 2.65 万亿。回落有两种可能:项目完工转入固定资产(那会推高固定资产),或者新开工减少。2025 年固定资产增加约 9,952 亿元、在建工程减少约 2,296 亿元,前者远大于后者——大部分固定资产增长并不是当年的在建工程转过来的,这个差额里含并购、含以往年度在建项目的转固,也含口径内公司的变动。
类现金资产五年增长 23.1%,2025 年合计 9.27 万亿,相当于当年营业收入的 22.3%。一边是"降本"、"活下去"、"现金流为王",一边是账上的钱比五年前多了 1.74 万亿。这两件事在同一批公司的报表上同时成立。它说明钱并不在那段被反复动员的支出里——真正的压力落在毛利上(5.6 节),而那是由售价和材料决定的,不是由办公费和差旅费决定的。
存货与应收账款五年分别增长 34.4% 和 39.8%,都快于营收的 19.4%。它们的对应面是应付账款增长 40.3%——上游把这部分垫资接了过去。这一段与第 4 章的账期结论指向同一处,此处不重复其数字,只记方向。
存货、应收、应付三项与第 4 章的周转天数、现金周期同源(同一组资产负债表科目),此处仅用于说明资产端的整体方向,不作独立证据。
这一轮被压缩的不是支出。降本期间,产能和账上资金同时在扩张:固定资产 +46.4%、在建工程 +19.5%、类现金资产 +23.1%,而营业收入只增长 19.4%。
依据:三个科目五年指向一致,且都是在成本压力最重的年份完成的。若"降本"真的发生在支出端,至少其中一个科目应当转为收缩。
失效条件:若下一年固定资产与在建工程同时出现负增长、且类现金资产开始下降,这条判断需要改口——那说明收缩已经从价格端传导到了产能端。
不是所有公司都在恶化。把这五年全成本率变化的公司分成三组,看它们在其他指标上有什么不同。
分组标准事先定下:全成本率(营业成本率 + 期间费用率)2025 年比 2021 年下降超过 0.5 个百分点的算改善,上升超过 0.5 个百分点的算恶化,两者之间的算持平。
| 项目 | 改善组 | 持平组 | 恶化组 |
|---|---|---|---|
| 公司数 | 1,233 | 208 | 2,830 |
| 净利率 2021 → 2025(%) | 5.70 → 8.20 | 4.90 → 3.95 | 11.20 → 2.90 |
| 现金含量 2021 → 2025(倍) | 0.83 → 1.22 | 1.00 → 1.35 | 0.80 → 0.94 |
| 营业收入五年中位增长(%) | +34.45 | +25.80 | +8.60 |
| 在建工程五年中位变化(%) | +13.69 | +7.59 | +6.18 |
| 类现金资产五年中位变化(%) | +41.46 | +36.00 | +11.68 |
口径:分组变量为自算全成本率(营业成本率 + 期间费用率),以 2025 年减 2021 年计,分界 ±0.5 个百分点。组内除公司数外均为该组中位数。由于全成本率包含营业成本率,组的划分与毛利率变化互为镜像,故本表不列毛利率——列出来会与分组变量构成同一件事的两种说法,不构成独立证据。
三组的差别不在"降了多少",在两条别的地方。
第一是收入。改善组五年营收中位增长 34.45%,恶化组只有 8.60%,相差四倍。收入在增长的公司,成本率容易下降——分母在变大;收入停滞的公司,即使支出绝对额没变,比率也会往上走。这提示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顺序问题:全成本率的改善,先决条件更可能是收入还在增长,而不是支出被压住。
第二是净利率的方向。改善组的净利率从 5.70 升到 8.20,涨了 2.50 个百分点;恶化组从 11.20 跌到 2.90,跌了 8.30 个百分点。恶化组起点高得多——它们五年前是利润最好的那一批,跌得也最狠。这一点与第 2 章"压力落到公司层面"的判断方向一致。
还有一处必须说清:三组的现金含量都在上升(0.83→1.22、1.00→1.35、0.80→0.94)。如果现金含量上升真是"经营改善"的标志,那么恶化组的经营也在改善——这与它在净利率上的表现冲突。更合理的读法是:现金含量的普遍上升有共同的来源(利润基数变化与营运资本波动),不能拿来区分好坏。这也是 5.4 节那条判断在分组层面的复现。
全成本率的改善与收入增长高度绑定。改善组五年营收中位增长 34.45%,恶化组只有 8.60%。把成本率讲成"节约的成果"之前,要先扣掉收入增长的贡献。
依据:分组对照见表 5-15;同样的机制在第 6 章以"控制收入降幅"的形式出现过一次,两处的方向一致。5.10 节的控制变量检验与离散度检验给出同方向的结论。
失效条件:若出现一批收入五年零增长、但全成本率明显改善的公司(数量占比超过一成),这条判断需要改口。
这一章开工时的设计里还有两条线,最后都没有写进来,原因是数据不够。写在这里,是因为读者有权知道哪些问题这份报告回答不了。
资产减值这条线不能用。查资产质量的常规做法是看减值计提:利润里有多少是靠少提减值撑住的。本报告的数据里有一条存货减值计提率,但 4,293 家公司中,各年只有不足 50 家披露该字段(2025 年为 49 家),且全部为零。这个字段不能反映真实计提,任何基于它的结论都会失真。资产减值对利润的影响因此没有被单独度量,它被归进 5.6 节那个"残差"里(3.02 → 3.13 个百分点)。
分红这条线没有数据。判断"省下来的钱是不是分给了股东",需要现金流量表的分配股利、利润或偿付利息支付的现金,本报告的数据集没有采集这个字段,因此无法回答。
还有一处是方法边界,不是数据缺口。类现金资产看起来在增加,但其中可能包含经营性募资与借款的沉淀,本章没有拆分资金来源,因此只能说"账上的钱变多了",不能说"这些钱来自成本管理省下来的部分"。
把这三条并进来,本章能回答的问题就限定得很清楚:这一轮利润下滑发生在毛利段而不是费用段;现金含量的上升不能作为经营改善的证据;产能与账上资金在同期扩张。至于"省下来的钱到底去了哪里",从资产负债表上只能看到它变成了固定资产和类现金资产,看不到它的来源。
把利润和现金逐家对一遍,会出现两类背离的公司:账上赚了钱、现金却是净流出;账上在亏钱、现金却是净流入。这两类公司的比例变化,是本章最后一块拼图。
| 年度 | 盈利但现金流为负(家) | 占盈利公司 | 亏损但现金流为正(家) | 占亏损公司 |
|---|---|---|---|---|
| 2021 | 645 | 16.8% | 223 | 50.1% |
| 2022 | 590 | 16.4% | 377 | 54.5% |
| 2023 | 450 | 13.0% | 454 | 55.2% |
| 2024 | 388 | 12.0% | 593 | 56.5% |
| 2025 | 342 | 10.8% | 694 | 61.1% |
口径:经营现金流为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原始单位元)。盈利公司指净利润为正者,亏损公司指净利润为负者;净利润为零的公司不进入任一组。分母为当年该组有净利润与经营现金流数据的公司数。
两类背离的走向正好相反。
"赚了钱但收不到现金"的公司,五年里从 645 家减到 342 家,占比从 16.8% 降到 10.8%,少了 6.0 个百分点。这件事与 5.1 节那条线索是同一件事的两个侧面——现金含量升上去,一部分正是由这批公司变少推动的:账面上的利润,成色比五年前更实了。这一点值得单独记下来,因为它是本章少数几个真正指向"向好"的证据。
"亏了钱但现金还在流入"的公司,五年里从 223 家增到 694 家,占比从 50.1% 升到 61.1%,多了 11.0 个百分点。这一类亏损的形状要说清:它主要来自折旧、摊销、减值这类不动用现金的项目——设备还在折旧、资产还在缩水,但钱没有真的流出去。它不是现金流危机,是资产在缩水。这类公司不会因为亏损立刻死掉,但它们账上的资产一年比一年薄,等到资产折完、需要重置的时候,问题才会以资本开支的形式回到报表上。
结合 5.13 节说的数据缺口,这里还有一句话必须交代清楚:本章能看到"亏损公司中六成现金流为正",但看不到其中有多少来自减值、多少来自折旧摊销——减值字段各年不足 50 家有值,且全部为零。这一段的推断到此为止,再往前就要靠不可得的数据了。它被记进附录 C 的数据缺口,等下一年的数据集补上这一项再回来验。
把这一章用到的数先并排放一次,它们之间没有互相打架的地方,但每一条单独引用都会误导。
这五组数的共同指向是:这一轮的变化不是均匀地发生在所有公司身上。按金额看,制造业上市公司的整体盈利能力只下移了不到两个百分点;按公司看,中位那家公司的净利率掉了三分之二还多。两个说法都不是错的,但用哪一个,决定了你会不会把少数公司的困境当成全体的困境,或者反过来。
这也是这一章反复停在"口径"上的原因。在成本管理这个题目里,最容易犯的错不是算错,是拿一个对的数回答了它回答不了的问题——用加总口径谈"一家公司该怎么办",或者用中位口径谈"这个行业一共花了多少钱"。两个问题的答案可以完全相反,而两组数据都是真的。
判断一家公司有没有真的省下钱,最省事的办法是看利润。利润跌了,说明没省下来;利润涨了,说明省下来了。这个办法在这一轮里会给出错的答案。
因为这一轮的问题不在支出。五年里,固定资产涨了 46.4%,账上类现金资产涨了 23.1%,营业收入只涨了 19.4%。这些公司并没有停止花钱,它们花的是另一种钱:买设备、建产线、把现金留在账户里。这些动作在报表上表现为资产变厚,而不是支出变少。与此同时,毛利从 28.20 掉到 24.80——那不是花多了,是卖便宜了,或者买的贵了。
毛利与净利之间那一段费用带确实在变厚(15.98 → 17.27),但它只能解释净利率下滑的四分之一到三成。另外七成发生在毛利线上。这两个数字的位置差别,决定了管理动作的位置差别:费用段的动作是节流,毛利段的动作是定价、产品结构与采购——后者要难得多,也要慢得多。
最后留一个可以被验证的地方。这一章最硬的一个数是:五年都赚钱的 2,552 家公司,加总口径的现金含量五年只变动了 0.023 倍。如果这轮压力真的过去了,这个数应该开始上升;如果这个数先开始下降,那说明真正的问题才刚到。
最后交代一处写法。这一章大量使用中位数,原因是分布太散:2025 年净利率最高的十分之一在 18.40% 以上,最低的十分之一在 −16.70% 以下,平均值会被极值改写。中位数的代价是回答不了"一共花了多少钱"——那需要回到加总口径。两个口径在各段落里各有分工,每一处都已注明用的是哪一个。
把公司近五年的毛利率和四率合计分别画一条线。如果毛利率的跌幅明显大于四率合计的涨幅,那么这轮要解决的问题在售价、产品结构和采购上,压缩开支补不上这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