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谁穿过了这一轮
前面几章证明了这一轮压力是真的:全成本率五年上行,净利率中位从 9.20% 掉到 4.40%,亏损公司占比从 10.3% 升到 26.4%。这些数都是"平均意义上的"——它们描出一片地形,没告诉你地形上有没有路。
这一章换一个问法。不问"整体怎么样",问"有没有人穿过去了"。这一问和前几章不一样,它需要一个判据:什么算"穿过去"。判据定不出来,这一章就会变成对几家好公司的赞美;判据定了但因为结果不好看而改,这一章就会变成幸存者偏差的教科书案例。
所以本章的顺序是固定的:先把规则写死,再看名单;先报家数,再报名字。后面所有结论都必须能从这个规则重新推导出来——读者拿着同一份公开年报,应当能自己数出同一批公司。
"穿过去"是个比喻,落到报表上要换成三个可计算的条件。
第一条,全成本率五年改善。用 2025 年的全成本率减去 2021 年的,下降超过 0.5 个百分点才算改善,上升超过 0.5 个百分点算恶化,中间算持平。0.5 个百分点的门槛不是随手定的——第 5 章表 5-15 用的就是这条线,两章口径必须一致,否则同一家公司会在两章里得到相反的身份。
第二条,现金含量同步守住。要求 2025 年的"经营现金流 ÷ 净利润"不低于该公司自己这五年的中位数。这一条拦的是"账面利润改善了、钱没进来"的情况:如果一家公司成本率降了,但现金含量掉到自身五年常态以下,那它的改善很可能是账面的,不是经营的。
第三条,营业收入不缩水。2025 年营业收入不低于 2021 年。
三条之外还有一道基础筛,筛的是会被比率放大的公司。一家 2021 年营收不到 5 亿元的公司,一个订单的增减就能让全成本率跳动十几个百分点;比率的分母接近零时,比值会被放大到失真。第 4 章剔除过现金周期超过 3 年的 41 家,这里是同一类处理:营收不足 5 亿元的公司不进本章的比较池,全成本率超出 50%–200%、净利率超出 −100%–60% 的观测一并剔除。这道筛剔掉 927 家,其中 764 家是因为营收不足 5 亿元。
筛完之后是 3,344 家。这是本章所有数字的共同分母。
| 步骤 | 家数 | 说明 |
|---|---|---|
| 全样本 | 4,293 | 19 个制造业大类 |
| 2021 与 2025 均有可比数据 | 4,271 | 两年都要有营业成本率、期间费用率与营业收入 |
| 基础筛:剔除比率易失真的观测 | 3,344 | 剔 927 家(仅营收不足 5 亿元 764 家、仅比率超区间 97 家、两项都不符 66 家) |
| 条件一:全成本率五年改善(Δ≤−0.5 个百分点) | 988 | 占基础筛 29.5% |
| 条件一 + 条件二 | 645 | 暂不要求条件三时的家数 |
| 条件一 + 条件三 | 763 | 暂不要求条件二时的家数 |
| 三条同时满足 | 497 | 条件二在 763 家上再筛掉 266 家;条件三在 645 家上再筛掉 148 家 |
口径:全成本率 = 营业成本率 + 期间费用率;期间费用率 =(销售费用 + 管理费用 + 研发费用 + 财务费用)÷ 营业收入。基础筛条件为 2021 年营业收入 ≥ 5 亿元、2021 与 2025 年全成本率均落在 50%–200%、两年净利率均落在 −100%–60%。后四行为逐条叠加:条件一 988 家,再加条件二为 645 家,再加条件三为 763 家,三条同时满足 497 家。
数出来:497 家。占基础筛样本的 14.9%,占全样本 4,293 家的 11.6%。
规则一旦公开,就有一个副作用要说在前面:这个名字单不是"优秀公司榜"。它筛的是"五年里这三件事同时发生了",不是"这家公司管理得好"。一家公司可能因为剥离了亏损业务而落入这个名单,也可能因为一个客户把订单挪走而落选;这些原因在本报告的数据里看不到。本章用它来回答"路存不存在",不用它来回答"谁值得学"。
按最省事的预期,能穿过去的应该是底子最好的那批公司——起点利润厚、成本率低,熬过下行比别人轻松。数据不支持这个预期。
| 指标 | 入选组 (497 家) | 其余组 (2,847 家) | 全体 (3,344 家) |
|---|---|---|---|
| 2021 年净利率(%) | 6.70 | 8.50 | 8.20 |
| 2021 年全成本率(%) | 93.16 | 90.04 | 90.63 |
| 2021 年营业收入(亿元) | 19.03 | 20.47 | 20.20 |
| 2025 年净利率(%) | 8.20 | 3.40 | 4.20 |
| 全成本率五年变化(百分点) | −4.05 | +4.51 | +3.00 |
口径:三组均为组内中位数。入选组 = 同时满足表 7-1 三条条件的公司;其余组 = 基础筛样本中未被选入者;全体 = 基础筛后 3,344 家。2021 年营业收入为当年营业收入的中位数。最后一行为逐家公司先算五年变化、再取组内中位;后文全成本率五年路径表的"五年变化"列用另一个口径(先取各年中位、再作差),两者不可混读。
这里要先分清一个容易被两张表搞混的地方。"全成本率五年变化"在本章有两个口径。本表最后一行用的是"变化的中位数"——先算每家公司自己的五年变化,再取组内中位,答案是入选组 −4.05、其余组 +4.51、全体 +3.00。后文全成本率五年路径表用的是"中位数的变化"——先取每年的组内中位,再把两年相减,答案是入选组 −4.16、其余组 +5.49、全体 +3.99。两个口径回答的不是同一个问题:前者是"中位那家公司自己变了多少",后者是"这一组的中位水平移动了多少";同一份数据下,两者相差 0.11、0.98、0.99 个百分点。凡是"某家公司降了多少"的说法,一律用前者;凡是比两组的水平轨迹,一律用后者。
三行起点数放在一起看,结论和预期相反:入选组的起点比全体差。它们的全成本率中位比全体高 2.53 个百分点,净利率中位比全体低 1.50 个百分点。规模上它们甚至略小一点(19.03 亿元对 20.20 亿元)。
终点上完全翻过来:入选组 2025 年净利率中位 8.20%,全体只有 4.20%,其余组 3.40%。
这一步排查掉了一个最常见的质疑。"穿越周期的公司本来底子就好"——这个说法在本样本里不成立。它们不仅不是最好的那批,起点还在中位之下。底子更差的公司穿过去了,而且不是一个两个。
这一条对读者有直接用处。如果穿过去的前提是"起点必须在行业前 20%",那么这份报告只能写给已经活得好的人看;实测起点更差也能做到,说明这里讨论的是一个可进入的过程,不是一个先天条件。
前面那条"入选组起点比全体更差"的结论,会招来一个很硬的质疑:起点全成本率高的公司,本来就该往下走。这叫回归均值——把起点最极端的公司单独拎出来,下一期的数值自然朝中间靠。如果这就是全部原因,那 497 家不是穿越者,只是被挑出来的一群极端值。
这个质疑必须当面测掉,否则后面所有话都站不住。测法是把全部 3,344 家按 2021 年全成本率分成五档,不看谁入选,只看每一档五年间变了多少。
| 2021 年全成本率 | 家数 | 该档起点中位 (%) | Δfcr 中位 (百分点) | 入选家数 | 入选率 |
|---|---|---|---|---|---|
| ≤ 82.46 | 669 | 76.04 | +10.42 | 53 | 7.9% |
| 82.46–88.19 | 669 | 85.71 | +5.34 | 72 | 10.8% |
| 88.19–92.60 | 669 | 90.63 | +3.08 | 109 | 16.3% |
| 92.60–96.68 | 669 | 94.66 | +1.62 | 105 | 15.7% |
| > 96.68 | 668 | 99.57 | −0.75 | 158 | 23.7% |
口径:分档按 2021 年全成本率,每档约 669 家。Δfcr = 2025 年全成本率 − 2021 年全成本率,取档内中位。入选口径同表 7-1。
先承认:回归均值是真的。五档的 Δfcr 中位从 +10.42 一路降到 −0.75,单调排列,没有一档例外——起点全成本率越低的公司(底子越好),五年恶化得越多;起点越高的,反而略降。把全样本 3,344 家的起点全成本率与五年变化做秩相关,得到 −0.41,绝对值远超 5% 水平下的临界值 0.03。有一股把全体往中间拉的力量,这一点不能否认。
否认不了,那就看量级:这股力量能不能解释这 497 家。
入选组的起点全成本率中位是 93.16%,落在 92.60–96.68 这一档。这一档 669 家公司——不分成败、全算进来——Δfcr 中位是 +1.62 个百分点。也就是说,只看起点,这些公司"应该"上升 1.62 个百分点;实际它们下降了 4.05 个百分点。中间 5.67 个百分点的差,起点解释不了。
还有更直接的一刀:把起点最高的那一档从中间拆开。起点全成本率超过 96.68% 的 668 家,入选 158 家、未入选 510 家。两组的起点几乎一样(中位 100.00% 对 99.42%,差 0.59 个百分点);五年之后,入选组降了 5.90 个百分点,其余组升了 0.53 个百分点,差 6.43 个百分点。
同一档、同一个起点、同一套外部环境,结果分成两半。如果起点决定一切,这个差应该围着零上下摆动。五档各算一遍,差值是 −15.25、−10.52、−7.32、−5.83、−6.43——五个全部为负,没有一档反向。
换一把尺子再测一次。把起点从成本率换成净利率,看全体 3,344 家的五年净利率变化。
| 2021 年净利率 | 家数 | 净利率 2021 → 2025 (%) | Δfcr 中位 (百分点) | 入选家数 | 入选率 |
|---|---|---|---|---|---|
| ≤ 2.50 | 674 | 0.55 → 0.40(−0.15) | −0.21 | 130 | 19.3% |
| 2.50–6.40 | 683 | 4.50 → 2.70(−1.80) | +1.45 | 110 | 16.1% |
| 6.40–10.10 | 654 | 8.30 → 4.65(−3.65) | +3.25 | 114 | 17.4% |
| 10.10–15.50 | 667 | 12.40 → 7.40(−5.00) | +4.74 | 85 | 12.7% |
| > 15.50 | 666 | 21.20 → 11.20(−10.00) | +10.36 | 58 | 8.7% |
口径:分档按 2021 年净利率,每档约 669 家。净利率箭头两侧分别为该档 2021 年与 2025 年的组内中位;Δfcr 为该档 2025 年减 2021 年全成本率的中位。
这一把尺子给出的坡度更陡。起点净利率最高的一档(超过 15.50%),五年里净利率从 21.20% 掉到 11.20%,整整 10 个百分点,同期全成本率上升 10.36 个百分点。起点最薄的一档(不足 2.50%)五年净利率几乎没动(−0.15),全成本率也几乎没动(−0.21)。
但要注意它描述的是什么。这条规律讲的是"全体往中间挤",不是"谁在往回走"。起点净利率最高的 666 家,只有 8.7% 穿过去了;起点最薄的 674 家,19.3% 穿过去了。回归均值解释了全体为什么收敛,解释不了收敛之中为什么还有一小部分人在逆行。
两把尺子合起来,这一节能给出的话是分层的:起点决定了你会不会往回走;它不决定你能走多远。在 3,344 家的量级上,回归均值是一股真实的、把所有人往中线拉的力量,起点越低拉得越狠。但入选组不是被拉回中线的那批——它们起点在中线之下(全成本率中位 93.16%,全体中位 90.63%),却朝着远离中线的方向走了五年。
这一节还留下一个独立的发现:底子好不是护身符。2021 年全成本率最低的那一档(669 家,中位 76.04%),五年里全成本率上升 10.42 个百分点,是五档里最差的,入选率也是五档里最低的(7.9%)。起点优势在这五年里被吃掉得最彻底——在"能不能穿过去"这件事上,起点不提供保护。
起点更差、终点更好,中间这段是怎么走的?把五年逐年摊开就看清楚了。
| 组别 | 2021 | 2022 | 2023 | 2024 | 2025 | 五年变化 |
|---|---|---|---|---|---|---|
| 入选组(497 家) | 93.16 | 91.54 | 90.43 | 89.67 | 89.00 | −4.16 |
| 其余组(2,847 家) | 90.04 | 91.54 | 93.32 | 94.69 | 95.53 | +5.49 |
| 全体(3,344 家) | 90.63 | 91.54 | 92.77 | 93.80 | 94.61 | +3.99 |
口径:各年组内中位数,变化为该组 2025 年与 2021 年两个中位之差(先取中位、再作差);与表 7-2 的"变化的中位数"口径不同,见 7.2 节。中位数不可加,三行之间的差值不构成算术关系,仅供对照。变化列由未取整的中位相减得到,与表内年度值直接相减可能相差 0.01 个百分点(全体行为 +3.99 对 94.61 − 90.63 = 3.98)。
三条线的形状值得逐行看。
2022 年是分水岭,而且是三重意义的。这一年,三组的中位全成本率全部落在 91.54%——入选组从上方掉下来,其余组从下方升上去,正好在这一点碰上。这不是三个数各自四舍五入的结果,而是实际的中位值重合。从这一年起,两组分开走,再没有靠近过。
入选组的路径是单调下行的:93.16 → 91.54 → 90.43 → 89.67 → 89.00,五年降 4.16 个百分点。降幅最大的一年就是 2022 年,当年降 1.62 个百分点;此后每年降 0.8 到 1.1 个点,一直降到最后一年。
其余组是单调上行的:90.04 → 95.53,五年升 5.49 个百分点。
这里有一个容易读错的地方。看到"入选组降幅最大的是第一年",容易得出"它们提前动手、早就准备好了"的结论。数据只能支持一半:可以确认的是它们在压力还没有全面显现的 2022 年就已经在降——同年全体中位还在涨 0.91 个百分点;但"提前"到什么程度无法确认,本报告的数据从 2021 年起,看不到 2021 年之前它们是否已经在动。这一点在第 7.15 节会再交代一次。
还有一个数字要放在这里,它比"两年追平"更能说明速度:入选组的成本率最低点,有 255 家落在 2025 年、106 家落在 2024 年(两组合计 361 家,占入选组 72.6%)。也就是说,它们不是在某个时点把成本砍到位就收手,而是一直降到最后一年。这条路是持续走出来的,不是一次手术。
成本率的交叉发生在 2022 年。利润的交叉比它更早,而且更陡。
| 组别 | 2021 | 2022 | 2023 | 2024 | 2025 | 五年变化 |
|---|---|---|---|---|---|---|
| 入选组(497 家) | 6.70 | 7.20 | 7.70 | 7.90 | 8.20 | +1.50 |
| 其余组(2,847 家) | 8.50 | 7.00 | 5.30 | 4.00 | 3.40 | −5.10 |
口径:各年组内中位数。变化为 2025 年减 2021 年。
2021 年入选组的净利率还比其余组低 1.80 个百分点。2022 年差距缩到 0.20 个百分点,2023 年反超 2.40 个百分点,2025 年领先 4.80 个百分点。
起点低 1.80,五年后领先 4.80,这中间没有反转回合。入选组的净利率五年只升不降,其余组五年只降不升。两条线在 2022 年交叉之后,各自朝着自己的方向一去不回头。
这个形状和前两章对得上。第 2 章讲的是"同一把尺子量 19 个行业,差距在收窄还是扩大",第 5 章讲的是"利润下滑的主体在毛利段"。这一章补上的是时间维度:分化不是缓慢渗透的,它在两年之内就完成了,之后是复利式地拉开。一家公司如果在 2022 年没有动作,后面四年面对的不是同一个对手。
规则说"全成本率改善",但全成本率是两段之和:营业成本率 + 期间费用率。同样降 4 个百分点,落在哪一段,含义完全不同——落在营业成本段,动的是材料、外协、制造和定价;落在费用段,动的是办公、差旅、人员和研发投入。把入选组按降幅主要落在哪一段拆开。
| 类型 | 家数 | 占入选组 | 全成本率五年变化 (组内中位) |
|---|---|---|---|
| 降幅主要在营业成本段 | 302 | 60.8% | −4.15 |
| 降幅主要在期间费用段 | 195 | 39.2% | −3.92 |
| 其中:两段同时下降 | 210 | 42.3% | — |
口径:按 Δ营业成本率与 Δ期间费用率的相对大小归类。前两行互斥、合计 497 家;"两段同时下降"是前两行内部的一个子集,与两行交叉,故三行不可相加。全成本率变化为组内中位数。入选组整体的中位为 Δ营业成本率 −2.90、Δ期间费用率 −1.19;其余组同口径为 +3.40 与 +1.11。
多数入选公司的主降幅落在营业成本段:302 家对 195 家,约六比四。两段同时下降的有 210 家,占 42.3%——说明相当一部分公司是两段一起动,只是幅度有主次。
把入选组和其余组的幅度并排看,差距的一面在这里显出来:入选组营业成本率五年降 2.90 个百分点,其余组升 3.40 个百分点,两端相距 6.30 个百分点。这是整章里两组差距最大的一项——比期间费用率的差距(−1.19 对 +1.11,相距 2.30)大出 1.7 倍。
这一处和第 5 章的判断二互相印证,而且更具体。第 5 章说"这一轮利润下滑的主体在毛利段";这一章说"穿过去的人,修的正是毛利段"。两句话合起来是一个完整的闭环:谁在恶化那一端、谁在改善那一端,落在同一段上。
195 家公司主降费用段也进了名单。它们证明"只节流"这条路走得通。但走得通和走得划算,是两回事。
| 降幅主要落在哪一段 | 家数 | 2021 净利率 | 2025 净利率 | 净利率变化 | 全成本率变化 (百分点) |
|---|---|---|---|---|---|
| 营业成本段 | 302 | 6.85 | 8.90 | +2.05 | −4.15 |
| 期间费用段 | 195 | 6.40 | 7.40 | +1.00 | −3.92 |
口径:两组起点相近(6.85% 对 6.40%),全成本率降幅同一量级(−4.15 对 −3.92 个百分点),差别在降幅落在哪一段。净利率变化为 2025 年中位减 2021 年中位,两组各自计算。
这张表的可读之处在于两组起点相近、总降幅同一量级,只有落点不同。营业成本段那一组,全成本率降得更多(多降 0.23 个百分点),净利率也多升 1.05 个百分点;费用段那一组降得略少,净利率只升了 1.00 个百分点。
同一个总降幅,落在营业成本段,最后多留下一个百分点左右的利润。原因不复杂:营业成本段直接坐在毛利线上,降一分钱就进一分钱毛利;期间费用段要先穿过毛利线再到净利线,而且它压得越狠,越可能把一些本该留下投入的地方一起砍掉——本报告的数据看不到后者,只能看到那一年的利润。
这一条对管理动作的含义是具体的。降费用快、见效直接、不需要动产品;降营业成本慢、要动采购和工艺、还可能得罪客户。选前者是合理的短期选择,数据也承认它有效。但如果目标是让利润回到五年前,只压费用这一条路走不到——同样的成本降幅,它只拿到一半的利润回报。
到这里有一个自然的问题:穿过去的公司,是不是规模上占便宜?大公司采购议价强、摊薄能力强,这种说法很常见。
| 规模组别 | 家数 | 2021 年营收中位 (亿元) | 入选家数 | 入选率 |
|---|---|---|---|---|
| 最小 25% | 836 | 7.12 | 118 | 14.1% |
| 中下 25% | 836 | 13.90 | 145 | 17.3% |
| 中上 25% | 836 | 29.69 | 124 | 14.8% |
| 最大 25% | 836 | 105.87 | 110 | 13.2% |
口径:按 2021 年营业收入排序四等分;入选率 = 该组入选家数 ÷ 836。四个规模组的营收中位从 7.12 亿元跨到 105.87 亿元,相差近 15 倍。
四组的入选率是 14.1%、17.3%、14.8%、13.2%。最高的不是最大的那一组,是最小二组;最大的一组反而最低。
差距有多大:最高组和最低组相差 4.1 个百分点,换成家数是 35 家。在一组 836 家公司的量级上,这个差距不构成等级差别——它说明的是同一件事:规模在这个过程里几乎不产生分化。
这一条和第 5 章的控制变量检验对上。第 5 章发现"控制收入增速后,规模梯度只在收入停住的时候显现";这一章补上另一半:在收入没有停住的公司里比规模,规模不起作用。两组结论从不同方向指向同一处。
规模不起作用,那起作用的是什么。按营业收入五年增速把基础筛样本分档,再看每一档的入选率。
| 营收五年增速 | 家数 | 成本率改善家数 | 改善率 | 入选家数 | 入选率 |
|---|---|---|---|---|---|
| 缩水(< 0%) | 1,219 | 225 | 18.5% | 0 | 0.0% |
| 0%–5% | 156 | 45 | 28.8% | 29 | 18.6% |
| 5%–10% | 140 | 44 | 31.4% | 27 | 19.3% |
| 10%–20% | 290 | 97 | 33.4% | 63 | 21.7% |
| 20%–50% | 660 | 236 | 35.8% | 159 | 24.1% |
| 50%–100% | 517 | 185 | 35.8% | 121 | 23.4% |
| ≥ 100% | 362 | 156 | 43.1% | 98 | 27.1% |
口径:分档按 2021→2025 营业收入增长率。改善率 = 该档全成本率降幅超过 0.5 个百分点的公司数 ÷ 该档家数;入选率同。各行家数合计 3,344 家、入选合计 497 家,与表 7-1 一致。
先说一处必须自己拆掉的地雷。表里"缩水档入选 0 家"是条件三造出来的——规则要求营收不缩水,这一档自然一个都进不去。把这个 0% 当作"收入缩水就活不成"的证据是循环论证,不能用。
去掉这一档之后,剩下的六档给出的是一条清楚的坡度:0%–5% 档入选率 18.6%,≥100% 档 27.1%,相差 8.5 个百分点。同样是收入正增长的公司,增速高的那批更容易穿过去。这条坡度是真实的,不是规则造出来的。
坡度之外还有一个更值得注意的事实:0%–5% 这一档也有 18.6% 的入选率,29 家公司。它们的收入五年几乎没有增长,却同样把成本率降了下来、现金守住、并因此入选。
第 5 章判断五写过一条失效条件:若出现一批收入五年零增长、但全成本率明显改善的公司(占基础筛样本超过一成),这条判断需要改口。实测是 29 家、占比 0.9%,没有触发。这条失效条件不成立,但门槛附近确实有人站着——那 29 家说明收入停滞不必然等于成本失控,只是这条路上的人很少。
"收入重要"这句话到这里还是笼统的。再问一层:收入是通过什么机制决定成本率的?答案藏在两段的差异里。
把入选组按增速拆成两半——增速低于 10% 的 56 家、增速高于 50% 的 219 家,分别看它们的成本率是怎么降下来的。
| 入选组细分 | 家数 | Δ营业成本率 (百分点) | Δ期间费用率 (百分点) | 2021 净利率 (%) | 2025 净利率 (%) |
|---|---|---|---|---|---|
| 营收增速 < 10% | 56 | −3.25 | +0.15 | 7.65 | 8.85 |
| 营收增速 ≥ 50% | 219 | −2.60 | −2.62 | 6.70 | 8.70 |
口径:两组均为入选组内部按营收五年增速筛选,组内中位。增速 <10% 的组包含营收零增长与微增长的公司;这两组不构成入选组的完整划分(其余 222 家增速在 10%–50% 之间)。
结果很干净。收入慢的那 56 家,期间费用率五年还升了 0.15 个百分点——它们的成本率全靠营业成本段降下来(−3.25)。收入快的那 219 家,两段都在降,而且幅度相当(−2.60 与 −2.62)。
机制在这里显形。期间费用里有一大半是相对固定的:管理人员、研发团队、销售网络的维持成本不会因为订单少而同步减少;收入一停,这些费用摊在更小的分母上,费用率只会往上走。营业成本不一样,它跟着产量走,材料、外协、制造费用可以随订单调整,工艺和采购也还有可挖的余地。
所以"收入重要"的准确含义不是"收入多就好",而是:收入停下了,能动的只剩营业成本段;收入还在增长,两段都能动。这解释了第 7.8 节那个看起来别扭的结果——规模不起作用,因为规模和"能不能动"无关;收入起作用,因为收入决定了"有几段可动"。
规模和收入都是从公司身上量的。还有一个维度在两层之外——行业。同样是制造业,汽车和钢铁在这五年里的处境不一样,这一点从第 2 章起就在讲。它落到"穿过去"这件事上是什么样?
| 行业 | 可比较家数 | 入选家数 | 入选率 | 行业营收五年 中位(%) |
|---|---|---|---|---|
| 汽车 | 248 | 77 | 31.0% | +43.2 |
| 通信设备 | 91 | 17 | 18.7% | +14.6 |
| 机械设备 | 422 | 73 | 17.3% | +15.4 |
| 家用电器 | 91 | 15 | 16.5% | +5.5 |
| 医药 | 358 | 58 | 16.2% | +7.9 |
| 环保 | 104 | 16 | 15.4% | +2.3 |
| 美容与个护 | 27 | 4 | 14.8% | +33.2 |
| 电子与半导体 | 390 | 52 | 13.3% | +30.4 |
| 电力与新能源装备 | 316 | 41 | 13.0% | +37.9 |
| 轻工制造 | 141 | 18 | 12.8% | +4.8 |
| 基础化工 | 372 | 47 | 12.6% | +11.8 |
| 纺织服饰 | 73 | 9 | 12.3% | −2.5 |
| 有色金属 | 132 | 16 | 12.1% | +46.1 |
| 国防军工 | 92 | 11 | 12.0% | +2.5 |
| 石油石化 | 43 | 5 | 11.6% | +9.6 |
| 计算机 | 229 | 25 | 10.9% | +1.0 |
| 食品饮料 | 99 | 7 | 7.1% | +4.3 |
| 建筑材料 | 71 | 4 | 5.6% | −13.6 |
| 钢铁 | 45 | 2 | 4.4% | −24.2 |
口径:入选率为该行业入选家数 ÷ 可比较家数,只列可比较家数不少于 20 家的行业(19 个全部达到)。行业营收五年中位为该行业内公司营收增速的中位数,与入选率同源同口径。行业名用站内标准名。
头尾差 7 倍:汽车 31.0%,钢铁 4.4%。而且汽车是唯一一个超过 25% 的行业,比第二名高出 12.3 个百分点——它不是"排第一",是"单独一档"。
尾部三个行业——钢铁 4.4%、建材 5.6%、食品饮料 7.1%——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行业营收五年中位都不超过 +5%(−24.2%、−13.6%、+4.3%)。行业收得越紧,个体越难穿过去,这一点在尾部成立。
但这条线不能往中间推广。营收增速排前三的行业是有色(+46.1%)、汽车(+43.2%)、电力(+37.9%),其中只有汽车的入选率进了前三;有色的入选率只有 12.1%,落在中下游。反过来,环保的营收五年中位只有 +2.3%,入选率却排到第六(15.4%)。
所以行业这一层的正确说法是:它给的是一个区间,不是一份名单。在一个扩张的行业里,穿过去的比例可以高到三成;在一个收缩的行业里,最低也有二十分之一。但行业本身解释不了为什么同样在汽车行业里,248 家中有 171 家没穿过去;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有色营收涨了 46% 却只有 12.1%。
这一条和本章前面几节的结论是一致的:决定这件事的是公司自己可动的那几段,不是它站在哪里。第 2 章量过 19 个行业的位次与行业内的离散,第 5 章量过行业层面的盈利面;这一节补上的是"穿过去"这件事上的行业分布——它的形状是"区间宽、中间不单调",和"行业决定论"不一样。
前面几节讲的是损益表上的事。"穿过去"的过程在资产负债表上留没留下痕迹?查三项。
| 指标 | 入选组 | 其余组 | 全体 |
|---|---|---|---|
| 应收账款天数变化(天) | +2 | +9 | +8 |
| 存货天数变化(天) | −9 | 0 | −1 |
| 现金周期变化(天) | −9 | +2 | +1 |
| 管理费用率变化(百分点) | −0.40 | +0.60 | +0.40 |
| 研发费用率变化(百分点) | −0.08 | +0.29 | +0.25 |
| 资产周转率 2021 → 2025 | 0.58 → 0.60 | 0.63 → 0.51 | — |
口径:账期与周转均为公司层指标,组内中位。现金周期 = 存货天数 + 应收账款天数 − 应付账款天数。资产周转率 = 营业收入 ÷ 总资产。这一组指标与第 4 章的账期结论同源(同一组资产负债表科目),此处仅用于说明方向,不作独立证据。
第一处是应收账款。入选组五年只延长 2 天,其余组延长 9 天。第 4 章讲过,这一轮压力沿账期向上下游传递;这一行补上一个细节:穿过去的那批公司没有跟着延长账期。它们不是靠把资金占用推给客户和供应商把数字做平的。
第二处是存货。入选组存货天数减 9 天,其余组原地不动。库存是制造企业最容易压出钱的一项,也是最需要主动管理的一项——它不会自己变少。
第三处是资产周转。入选组从 0.58 微升到 0.60,其余组从 0.63 掉到 0.51。这一行和第 5 章的资产端结论接得上:第 5 章发现"降本期间固定资产在扩、账上闲钱在涨";这一章看到的是同样一笔扩张,在入选组那里被收入增长吸收掉了,在其余组那里沉成了周转率的下滑。
三项旁证指向同一件事:这些公司在损益表之外也动了手。它们省下的钱没有停在报表上,而是变成更短的库存、没有延长的账期、没有沉下去的产能。
穿过去的是少数,而且起点比全体更差。同时满足三条条件的公司 497 家,占可比较样本 14.9%;它们的起点全成本率中位 93.16%、净利率中位 6.70%,都劣于全体。
依据:见表 7-1、表 7-2。
失效条件:若下一版入选组的起点全成本率低于全体中位,则"起点差也能穿过去"这一表述需要改口——那说明样本期内真正的穿越者其实是底子好的那批。
分化在两年内完成,之后是复利式拉开。入选组与其余组的全成本率中位在 2022 年重合于 91.54%,2023 年起分道;净利率在 2022 年就追平、2023 年反超。五年后两组净利率中位相距 4.80 个百分点。
依据:见表 7-5、表 7-6。
失效条件:若下一版的交叉点推迟到 2024 年之后、或两组在交叉后再次重合,这条判断需要改口。
降幅落在哪一段,决定利润能留下多少。入选组里主降营业成本段的 302 家,净利率升 2.05 个百分点;主降期间费用段的 195 家,净利率只升 1.00 个百分点——两组起点相近、总降幅相近。
依据:见表 7-7、表 7-8。入选组营业成本率五年降 2.90 个百分点,其余组升 3.40 个百分点,是两组差距最大的一项。
失效条件:若下一版出现"只降费用段、利润弹性反超成本段"的年份,这条判断需要改口——那说明费用段还有未释放的空间。
规模不影响能不能穿过去,收入增速影响。四个规模组的入选率从 13.2% 到 17.3%,不构成等级差;收入增速从 0%–5% 档的 18.6% 升到 ≥100% 档的 27.1%。
依据:见表 7-9、表 7-10。规模组的营收中位跨 15 倍而入选率几乎不动;收入分档的坡度在剔除构造性的 0% 档后依然成立。
失效条件:若下一版出现稳定的"规模越大入选率越高"的梯度(四组单调且极差超过 8 个百分点),这条判断需要改口。
收入的作用在于决定有几段可动,而不在"越多越好"。入选组里营收增速低于 10% 的 56 家,期间费用率五年反而升 0.15 个百分点,成本率全靠营业成本段降下来(−3.25);增速高于 50% 的 219 家,两段同时下降(−2.60 与 −2.62)。
依据:见表 7-11。机制上,期间费用以固定成分为主、随收入摊薄,收入停滞时只能动营业成本段。
失效条件:若下一版出现"营收增速低于 10% 却把期间费用率降了 2 个百分点以上"的公司超过 30 家,这条判断需要改口——那说明费用段的可压空间被低估了。
成本率五年改善的公司有 988 家,入选的只有 497 家。剩下 491 家差在哪?把三条条件的组合摊开,差的方式有三种,而且是三种不同的公司。
| 组别 | 家数 | 2021 营收 (亿元) | 营收五年 (%) | 净利率 2021→2025 (%) | Δ全成本率 | Δ营业成本率 | Δ期间费用率 |
|---|---|---|---|---|---|---|---|
| 三条都满足(入选) | 497 | 19.03 | +43.1 | 6.70 → 8.20 | −4.05 | −2.90 | −1.19 |
| 只差现金含量 | 266 | 24.48 | +45.9 | 5.50 → 8.90 | −4.24 | −3.00 | −1.76 |
| 只差营业收入 | 148 | 24.58 | −17.4 | 3.25 → 5.15 | −3.82 | −4.10 | +0.17 |
| 两条都不满足 | 77 | 26.74 | −19.3 | 1.60 → 5.30 | −4.70 | −4.50 | −0.31 |
口径:四组互斥,合计 988 家,与表 7-1 的"条件一"家数一致。"只差现金含量" = 成本率改善且营收不缩水,但 2025 年现金含量低于自身五年中位;"只差营业收入" = 成本率改善且现金含量守住,但营收缩水。各列均为组内中位数;Δ 为 2025 年减 2021 年,单位为百分点。
第一类,只差现金含量的 266 家,是这张表最需要解释的一格。它们营收在涨(+45.9%),成本率降得比入选组还多(−4.24 对 −4.05),净利率从 5.50% 升到 8.90%——升幅 3.40 个百分点,比入选组的 1.50 个百分点还高。它们唯一没做到的,是 2025 年现金含量没有回到自身五年中位之上。
把这一格排除,是有代价的:名单从 763 家缩到 497 家。本报告选择排除,理由是第二条规则要的本来就是"利润改善有没有变成现金",而这一格恰好没通过这一关。但读者应当知道这个选择存在——同一批数据,只把这条规则放宽一半,名单会大一半。
第二类,只差营业收入的 148 家,给出了本章最独立的一份机制证据。它们营收五年掉了 17.4%,成本率仍然降了 3.82 个百分点——靠的全是营业成本段(−4.10),而期间费用率不但没降,还升了 0.17 个百分点。
这个 +0.17 和表 7-11 里那 56 家的 +0.15 几乎一样。两组公司完全不同:一组是入选组里的慢增长者,一组是没入选的收缩者;一组收入微增,一组收入掉 17%。但它们的费用率都动了同一个数——升 0.15 到 0.17 个百分点。同一机制在两个互不相干的样本上给出同一个数,这是它能成立的最好证据。
第三类,两条都不满足的 77 家,起点最差、动得最狠、结果最差。它们的起点净利率中位只有 1.60%,起点全成本率 97.22%——已经在盈亏线边缘。五年里它们把全成本率降了 4.70 个百分点(四组里降幅最大),营业成本率降了 4.50。营收还是掉了 19.3%,现金含量也没守住。
这一格是整章唯一一处让人不轻松的地方。它说明"动手"不保证"能过去"——在起点太差、收入又在收缩的情况下,把成本压到极限也未必够。
最后看一列容易被略过的数:四组的 2021 年营收中位是 19.03、24.48、24.58、26.74 亿元。入选组的起点规模是四组里最小的——比"两条都不满足"的那组小了 7.7 亿元。这一列和表 7-9 互相印证:规模在这件事上不提供优势,甚至在这个分组里方向是反的。
规则是抽象的,路径要能看见才算数。从入选组里取六家,按主降幅的落点分成三类。公司名不出现——本报告未取得授权,只写行业与量级,读者拿公开数据可以自行对照。
个案不是按降幅大小挑的,那样会系统性挑出起点最极端的公司。挑选规则是:起点全成本率落在 85%–100% 之间(接近全样本中位,不是悬崖边)、2021 年营业收入不低于 10 亿元,再按"降幅距入选组中位(−4.05 个百分点)最近"选取。这样的样本才代表"普通公司能做到什么"。入选组里起点全成本率落在 85%–100% 这一区间的有 340 家,占 68.4%——名单里三分之二的公司在正常起点,不是极端个例。
一家通信设备公司(营收 44.9 亿元 → 64.0 亿元,+42.6%)。全成本率 95.42% → 91.37%,其中营业成本率 82.90% → 80.40%、期间费用率 12.52% → 10.97%。存货天数 160 → 120 天,现金周期 162 → 133 天,净利率 3.00% → 5.00%。五年里它两段都动了,制造段降幅更大。
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营收 13.9 亿元 → 14.1 亿元,+1.1%)。这是本章最特殊的一个案例:收入基本没有增长,却把全成本率从 99.94% 降到 95.81%、净利率从 −1.30% 修到 +8.70%。靠的是营业成本率降 3.20 个百分点、存货天数从 146 天压到 123 天、现金周期从 151 天压到 146 天。它的存在限定了判断五的适用范围:收入停住时能动的只有一段,但那一段确实能动。
一家钢铁公司(营收 11.2 亿元 → 31.5 亿元,+180.5%)。全成本率 95.49% → 91.52%。最突出的是应收账款:从 191 天降到 102 天,降了 89 天;现金周期从 102 天压到 38 天。净利率 4.70% → 7.90%。钢铁是 19 个行业里入选率最低的两个之一(4.4%),这一家在行业内的相对位置因此更值得注意。
一家基础化工公司(营收 20.6 亿元 → 30.9 亿元,+49.5%)。全成本率 98.34% → 94.41%,应收账款 126 → 62 天,现金周期 132 → 62 天,净利率从 −2.80% 回到 +3.60%。这一家的起点净利率是负的——它说明名单里并非只有本来就赚钱的公司。
一家汽车公司(营收 11.8 亿元 → 35.5 亿元,+201.3%)。全成本率 97.47% → 93.41%。这家公司的两段走向相反:营业成本率从 78.50% 升到 81.50%(制造段在恶化),期间费用率从 18.97% 降到 11.91%(费用段大降),总账靠费用段拉回来。现金周期从 80 天压到 12 天。净利率 2.90% → 5.10%。这正是判断三描述的那一半:也能进名单,但利润弹性有限。
一家食品饮料公司(营收 92.7 亿元 → 161.9 亿元,+74.6%)。全成本率 91.45% → 87.51%,营业成本率几乎不动(77.90% → 78.40%),期间费用率从 13.55% 降到 9.11%。净利率 7.40% → 8.40%。这一家的改善全部来自费用段。
六个轮廓放在一起,可以看到路径不止一条,但密度不一。三类的降幅量级都在 4 到 5 个百分点之间——和入选组整体的中位(−4.05)同一量级。这条路不需要戏剧性的手术,它需要五年里每年都动手。
本章的数都是从同一份数据里现算的,但有几处边界必须标出来,否则前面的结论会被读得比它实际能撑的更远。
第一,"提前量"只能确认到 2022 年。判断二说分化在 2022 年完成,这是数据支持的。但设计本章时曾设想一个更强的表述——"多数公司在压力出现之前就已经动过手"。这一条无法验证:本报告的数据从 2021 年开始,2021 年之前它们是否已经在调整,数据里没有。看到的只是它们在 2022 年已经开始,而同年全体中位还在上升。
第二,"降的是哪一段"用的是一年的截面。判断三比较的是 2021 与 2025 两个时点的成本率结构。中间年份的路径没有逐段拆分,所以"落在营业成本段"是一个五年净结果,不是持续五年的动作记录。一家公司可能前两年降费用、后三年降成本,净结果是成本段主导——数据区分不了这两种情形。
第三,三条条件本身会筛选出特定的公司。条件三要求营收不缩水,天然排除了收缩期的公司;条件二要求现金含量守住自身五年中位。换一套规则会得到另一批人。三处试算放在这里,读者可以据此判断这个选择有多敏感。
门槛。把 Δfcr 的门槛从 −0.5 个百分点依次提到 −1、−2、−3(最后一档比本章采用的严格六倍),名单是 497、457、376、303 家。门槛加严六倍,名单只缩掉 39%。这说明名单里的公司降幅远不止贴着门槛那一档——497 家里的多数,成本率的下降幅度本身就很大,不是靠一条松门槛放进去的。
现金条件。把第二条从"不低于自身五年中位"放宽到"只要为正",名单从 497 家变成 691 家;整条不设,变成 763 家。这是三条里最敏感的一条:放宽一档就多出 194 家。
营收条件。把第三条从"不缩水"改成"增速高于全样本中位(15.46%)",名单缩小到 408 家;整条不设,变成 645 家。
三处合起来看:这套规则最脆弱的地方是现金条件,最稳的是门槛。一条把门槛从 0.5 提到 3 都只影响四成名单的结论,不会因为门槛选得松而被推翻;但"名单有多大"这件事,近一半取决于怎么定义"钱有没有进来"。这也正是本章把第二条的选择单独写进上一条边界的原因。
最后一点:本章用这套规则回答"路存不存在",不用它回答"这 497 家做对了"。规则没有区分"因为做对了而入选"和"因为别的原因恰好满足条件"——这也决定了名单不能当排行榜用。
第四,"三个前提"里有两个能用数据代理,一个不能。设计本章时设想过三条前提:产品线能被砍、客户能被挑、组织能被重排。其中"客户能被挑"有代理指标——入选组应收账款天数五年只增 2 天,其余组增 9 天;"组织能被重排"有代理指标——管理费用率入选组降 0.40 个百分点,其余组升 0.60 个百分点。"产品线能被砍"没有代理:本报告没有分产品线的收入与成本数据,这一条只能停在定性讨论,已登记为附录 C 的数据缺口。
第五,减值与一次性因素未作剔除。第 5 章已确认,数据集内的存货减值计提率字段各年只有不足 50 家有值且全部为零,无法据以剔除减值对利润的影响。因此本名单里的"净利率改善"没有排除减值计提变化的贡献。这是一个已知的、未解决的干扰项。
第六,第二条规则筛掉了 266 家利润改善更好的公司——这是本名单最大的一处口径选择。如表 7-14 第一格,这 266 家除营收缩水之外的条件都满足(营收 +45.9%),成本率降幅更大(−4.24 对 −4.05),净利率升幅更高(+3.40 对 +1.50),唯一没做到的是现金含量回到自身五年中位之上。第二条规则量的是"现金含量相对自身五年常态的位置",不是绝对水平——一家在扩张期把利润投进存货和应收的公司,这个比值会下降,而这不必然是经营恶化。如果改宽:只要求现金含量为正,名单从 497 家扩到 691 家;整条不设,扩到 763 家。本报告选择严口径,理由是它对"改善有没有落在现金上"更保守;读者若用宽口径,会得到一份更大的名单——结论方向不受影响,但家数不同。
把六条边界合起来,这一章能回答和不能回答的问题就分开了:能回答"路存不存在、长什么样、需要什么条件";不能回答"这 497 家里哪些是真本事、哪些是运气"。后一个问题需要的数据不在本报告范围内。
这一章从"这一轮有没有人穿过去"开始,答案是 497 家。沿着它们走下来,得到的是五件互相咬合的事。
数量上,穿过去的是少数:占可比较样本 14.9%。这个比例本身就是一个判断——本轮压力不是全民困境,但也不是少数人的麻烦。
这个数有多依赖规则?门槛从 0.5 个百分点加到 3 个百分点(严六倍),名单只从 497 家缩到 303 家;把现金条件从"不低于自身五年中位"放宽到"只要为正",名单立刻从 497 家变成 691 家。结论的形状不依赖门槛,名单的大小依赖现金条件。读者要复算这份名单,最该先想清楚的是第二条。
起点上,它们比全体更差。这一点排除了"只有底子好的人才熬得过去"的读法。如果读者在这份报告里只拿走一句话,这句话的用处最大:起点在中位以下的公司,五年里把成本率降 4 个百分点是发生过的。
这个结论过了一道最硬的质疑。把全体按起点全成本率分成五档后,起点最高的那一档内部,入选与未入选两组起点几乎完全相同(中位 100.00% 对 99.42%),五年后却相差 6.43 个百分点;五档逐档算"入选减未入选",五个差全部为负,没有一档反向。回归均值确实存在——全样本起点与五年变化的秩相关是 −0.41——但它解释的是全体往中间挤,解释不了谁在逆行。起点决定你会不会往回走,不决定你能走多远。
时间上,分化在两年内完成。2022 年是交叉点,此后两组各走各的,五年后净利率中位相差 4.80 个百分点。这个时间尺度意味着一件很实际的事:这一轮的分化不是"慢慢来"的结果,第一年不动手,后面就变成追赶。
方法上,落点比幅度重要。同样的总降幅,落在营业成本段的比落在费用段的多留下约一个百分点的净利率。这一条不否定压费用的价值——在当期它是最快的动作——但它给压费用划了一条线:它能守住利润,不容易找回利润。
条件上,规模不重要,收入重要,但"重要"的方式不是"越多越好"。收入的作用是决定有几段可动:收入还在增长,两段都能动;收入停滞,只剩营业成本段。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规模不起作用——规模不改变"有几段可动",收入才改变。
五件事合起来,这一章的结论不是"哪些公司做得好",而是一句条件句:在收入没有停住的前提下,把降幅放在营业成本段、并且持续五年每年都动,是可以穿过去的;起点低不构成障碍。
这个结论有它的用处,也有它的界限。用处在于它把"穿越周期"从一种禀赋还原成一组动作;界限在于,动作能不能做,取决于产品线能不能砍、客户能不能挑、组织能不能重排——本章能用数据代理后两条,前一条只能留给读者自己判断。
把 3,344 家公司的五年压缩成两个数:入选组的中位公司,全成本率从 93.16% 降到 89.00%;其余组的中位公司,从 90.04% 升到 95.53%。
起点相差 3 个百分点,五年后相差 6.5 个百分点。中间没有突发事件,没有行业风口,只有一件事被重复了五次——每年都动一点。
把公司五年的全成本率按两段拆开画两条线:营业成本率一条,期间费用率一条。
如果两条线都在往下,你做的事和入选组里收入还在增长的那 219 家同类,剩下的只是保持。
如果只有期间费用率在往下、营业成本率在往上,那你和入选组里那家汽车公司遇到的是同一件事——总账在改善,但那是费用段撑住的。这种改善有上限:费用能压的空间是有限的,营业成本段的恶化没有上限。
如果两条线都在往上,需要先回答的不是"还能压什么",而是"收入为什么停住了"——本章的数据显示,收入停住时能动的只剩一段。